第58章 初吻

  肖越感覺自己在燒。

  從裡到外,從胃裡升騰起來的燥熱像野火燎原,順著血管往上竄,燒得他渾身發燙,燒得他意識渙散,燒得他——

  偏偏抱住他的這個人,身上涼得像草原深夜的泉水。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巴特爾身上貼。

  那懷抱太涼快了。

  草原夜裡的溫度本來就低,巴特爾騎馬趕了一路,身上的袍子被夜風吹得透涼。肖越貼上去,像一塊燒紅的鐵扔進冷水裡,「滋啦」一聲,舒服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肖越無意識地往那涼意來源貼了貼。臉頰蹭過一片光滑的皮膚,帶著苦艾草的氣息,還有外面夜風帶來的涼意。他貪婪地汲取那點溫度差,恨不得整個人貼上去。

  「難受......」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尾音發飄,「熱......好熱......」

  那雙抱住他的手驟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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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被勒得更貼近那具胸膛,薄薄的T恤擋不住什麼,他能感覺到那身肌肉的輪廓,還有心跳——咚、咚、咚,像草原深處的戰鼓,又快又重。

  「肖越。」

  巴特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啞,帶著壓抑的顫。

  肖越想應聲,可話全堵在喉嚨里,變成一串毫無意義的呻吟。

  他只知道熱。

  那該死的血酒里不知道加了什麼,那藥勁兒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他感覺自己像要被燒化了,從裡到外都在叫囂著要找個出口。

  唯一能讓他好受點的,就是這個抱著他的人身上那點涼意。

  肖越像只樹懶似的往上攀。手勾住巴特爾的脖子,腿也不老實地往上蹭,整個人掛在對方身上,恨不得把自己塞進那具冰涼的軀體裡。

  「熱......」他把臉埋進巴特爾頸窩,「涼......你涼......」

  巴特爾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但他沒動。只是收緊手臂,把肖越箍得更緊,然後低頭,嘴唇貼上他滾燙的額頭。

  那觸感涼絲絲的,肖越舒服得哼了一聲。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被抱起來——被穩穩托住,往某個方向移動。

  馬蹄聲。

  肖越迷迷糊糊地聽見了。噠、噠、噠,規律的,沉穩的,是馬蹄踩在草地上的聲音。

  有人上了馬。

  然後他被安置在一個熟悉的姿勢里——坐在馬背上,身前是馬鞍的前橋,身後是一具溫熱的胸膛。巴特爾從後面環著他,一手握著韁繩,一手緊緊箍在他腰間。

  馬跑起來了。

  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草葉的清香和深夜的涼意。那點涼風好歹緩解了一點灼燒感,肖越迷迷糊糊地往後靠了靠,整個人窩進巴特爾懷裡。

  「冷......」他又開始胡說八道,「好熱......又冷......」

  身後的人沒說話,只是把箍在他腰間的手收緊了些。那手掌滾燙,隔著薄薄的T恤烙在腰側,肖越卻覺得那點溫度剛剛好——比體內的灼燒感涼,比夜風的涼意暖。

  他閉上眼睛,任自己隨著馬背的起伏顛簸。

  不知過了多久。

  馬蹄聲停了。

  肖越感覺被人抱下馬,然後是一陣窸窣聲——氈簾被掀開,腳步落在實木上的動靜。他被放下來,後背貼上柔軟的羊皮。

  他下意識想把外套扯開,手指卻抖得連拉鏈都捏不住。

  巴特爾蹲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那雙手腕被麻繩勒出幾道紅痕,皮破了,滲出細小的血珠,在冷白皮膚的映襯下格外刺眼。不算嚴重,但這道勒痕的走向、這紅腫的程度——一看就是被反綁著掙扎過的痕跡。

  巴特爾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抬手,指尖懸在傷口上方,遲遲沒落下。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自責。心疼。後怕。

  全壓在那雙沉得駭人的眼睛裡。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熟悉的皮囊——擰開蓋子,挖出一坨淡綠色的膏體。

  手剛碰上肖越的手腕,肖越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

  「疼......」肖越嘟囔,眉頭皺成一團,聲音又軟又啞,「別碰......」

  巴特爾動作一頓,抬起眼看他。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肖越臉上。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眼尾泛著薄紅,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因為脫水而起皮。整個人蜷在羊皮里,像只被欺負狠了的、可憐巴巴的幼獸。

  巴特爾喉結又滾了滾。

  「不行。」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嚇著對方,「上了藥才好。」

  肖越迷迷糊糊地聽著,也不知道聽懂沒聽懂。他只知道那隻手又要碰他,立刻把手腕往懷裡藏,整個人往旁邊滾,嘴裡嘟囔著:「不要......疼......你......你欺負......」

  「不欺負你。」巴特爾說,聲音更低了,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乖,上藥。」

  肖越也不知道是聽懂了「乖」字,還是單純沒力氣再掙扎,居然真的不動了。他只是扭過頭,把臉埋進羊皮里,露出一截通紅的耳廓和後頸,一副「你愛怎麼著怎麼著反正我不管了」的擺爛姿態。

  藥膏抹上去的瞬間,肖越整個人一抖。

  「痛......」他嘟囔,手腕又想往回縮。

  巴特爾早有準備,一隻手輕輕按住他的小臂,另一隻手繼續抹藥。指腹打著圈,把藥膏推開,讓它滲進每一道破皮的痕跡里。

  肖越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後變成無意識的嘟囔:「癢......你別......別動......」

  「忍一下。」巴特爾說,「馬上好。」

  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什麼。但那雙手一直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後怕。

  他把肖越兩隻手腕都上了藥,然後小心翼翼地翻過他的身體,讓他側躺著。後背的T恤上有一道裂口,是被箭擦過的痕跡。

  巴特爾掀起衣擺。

  一道淺淺的血痕橫在肩胛骨,不長,也不深,只是劃破了表皮,滲出一線血絲。像是被箭尖擦過,不嚴重,但對此刻的巴特爾來說,這道傷口比割在自己身上還疼。

  他把藥膏抹上去,動作比剛才還輕。

  肖越被冰得一激靈,整個人往他懷裡拱,嘴裡嘟囔:「......別碰......」

  巴特爾單手摟住他,另一隻手繼續抹藥:「馬上好。」

  肖越把臉埋在他腰側,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哭腔:「你騙人......剛才就說馬上好......」

  巴特爾把藥膏收好,重新把人放平在羊皮上,然後起身去翻找東西。

  那涼意忽然離開,肖越不滿地哼了一聲,手還死死勾著巴特爾的脖子不放。

  「別動......」肖越眯著眼,只能看見一張模糊的臉,輪廓深邃,有昏暗的光線從那道身影身後漏進來——是酥油燈,被人點亮了,

  「這樣.....涼快......」

  此刻的肖越衣領大敞,露出大片泛著粉的皮膚;桃花眼半闔著,眼尾紅得像抹了胭脂;嘴唇因為缺水而起皮,卻又因為藥勁而充血,紅得過分。

  巴特爾的喉結滾了滾。

  「不走。」他說,聲音啞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我去拿藥。」

  肖越不聽。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涼快。要涼快。這個人身上涼快。

  他攥著巴特爾的袖子不撒手,像個耍賴的小孩:

  「你……你就在這兒……」

  巴特爾那雙眼睛看著他。

  那目光太重了,重得像要把人釘穿。裡面有壓抑的火焰,有失而復得的恐懼,還有一種肖越看不懂的、深沉的——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巴特爾已經起身。

  涼意徹底離開。

  肖越難受地在羊皮上蹭了蹭,整個人蜷縮起來,嘴裡含糊不清地罵:

  「靠......你、你別走啊......」

  腳步聲遠去,又回來。

  然後一隻手托起他的後頸,把他上半身扶起來。碗沿貼上嘴唇,溫熱的液體被灌進來。

  好苦。

  肖越被苦得一激靈,本能地想吐出去。

  「藥。」巴特爾的聲音貼著耳朵響起,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喝了就不難受。」

  肖越偏過頭,把那一口苦藥吐了出去,嘴角流出褐色的藥汁,順著下巴淌進衣領,洇濕了鎖骨那一片冷白的皮膚。

  「苦死了......」他皺著眉,桃花眼半眯著,眼尾燒得通紅,冷白的皮膚此刻泛著一層薄薄的粉,整個人像被蒸熟了的蝦,

  「不喝......」

  巴特爾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沒說話,只是低頭,含了一大口藥,然後——捏住肖越的下巴,俯身貼了上去。

  嘴唇相觸的瞬間,肖越腦子「嗡」的一聲。

  溫熱的液體被渡進來,帶著清苦的藥味,還有另一種更霸道的、不容拒絕的東西。

  巴特爾的唇壓在他唇上,不給他任何逃避的空間,舌尖抵開他的齒關,把那些苦藥一點一點餵進去。

  肖越整個人都懵了。

  他第一次被這樣親吻。

  苦。太苦了。

  但比苦更強烈的,是那種陌生的、讓人窒息的觸感。

  肖越活了二十四年,那些追姑娘的經歷里,最親密的也就是在電影院偷偷碰一下手背。

  他從來沒被人這麼親過。這樣帶著掠奪的、強勢的、近乎兇猛的侵占,帶著某種壓抑了太久終於破閘而出的瘋狂——

  巴特爾的嘴唇是乾燥的,帶著草原風沙磨礪過的粗糲。他吻得又深又狠,像是要把自己的一部分也渡進肖越身體裡,又像是在確認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肖越被他親得喘不過氣,想推,手卻使不上勁。想躲,後腦被扣得死死的。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個帶著清苦藥味的、蠻橫的、掠奪式的吻。

  他覺得自己像被扔進了暴風雨里。鼻尖全是那股苦艾草的氣息,舌尖全是藥汁的清苦,而那人的舌頭還在往裡探,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拆吃入腹。

  他快窒息了。

  那藥汁終於渡完了。巴特爾的唇卻沒離開。

  他就那麼貼著肖越的唇,呼吸交纏,鼻尖碰著鼻尖。那雙眼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驚人,裡面燒著的東西讓肖越心裡發顫。

  「還苦嗎?」巴特爾的聲音低啞,貼著唇瓣傳來。

  肖越喘著氣,腦子一片空白。

  苦?他早忘了那藥什麼味了。滿腦子只剩下剛才那個吻——那種帶著清苦藥味的、強勢的、幾乎要把他吞下去的吻。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飄,「你他媽......」

  話沒說完,巴特爾又低頭。

  這次沒有渡藥。只是唇貼著唇,輕輕廝磨。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安撫什麼。

  肖越整個人僵在那裡。

  他想推開,手卻使不上力氣。他想罵人,嘴卻被堵著。他只能睜著眼,看著巴特爾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眼裡翻湧的情緒。

  那吻越來越深。

  巴特爾的舌尖探進來,帶著那股清苦的藥味,在他唇齒間逡巡。肖越被他親得喘不過氣,胸腔里的氧氣越來越稀薄,整個人軟成一灘泥,全靠巴特爾的手臂撐著才沒滑下去。

  一吻作罷,巴特爾退開半分,呼吸也有些不穩。月光在他臉上鍍了層銀邊,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深得看不見底,像是壓抑了太久的火山終於噴發。

  肖越大口喘氣,桃花眼裡蒙著一層水霧,眼尾泛著薄紅,整張臉白里透粉,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桃花瓣。他嘴唇被親得微微紅腫,上面還泛著水光,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惑人。

  肖越只知道自己還吊在那雙眼睛的注視里,腦子裡暈乎乎的,只剩一個念頭在轉——

  「這人......長得真他媽帥......」

  肖越混混沌沌地想著,迷迷濛蒙的視線里,那張臉近在咫尺。

  劍眉,高鼻,薄唇。輪廓深刻得像刀刻出來的,偏偏此刻垂著眼看他,睫毛在燈光里投下細碎的陰影,把那雙眼睛裡的鋒芒斂去了大半。

  他帥還是我帥?

  肖越腦子裡冒出這個離譜的念頭。

  這個問題在他混亂的意識里轉了三圈,沒轉出答案。

  他努力想看清,眼前卻像蒙了層霧,越使勁越模糊。他下意識往前湊了湊,臉貼得更近,桃花眼眯著,想再看清一點。

  巴特爾愣住了。

  肖越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要命。

  眼角泛著薄紅,睫毛上掛著生理性的淚水,整張臉白里透著粉,嘴唇微微張開,剛才的親吻而格外紅潤,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灼人的熱度。

  他就那麼迷迷瞪瞪地往前湊,像是在索求什麼,又像是單純的看不清楚。

  嘴唇幾乎擦過巴特爾的唇角。

  下一秒,後頸被一隻大手扣住。

  巴特爾吻了上來。

  這次的吻和剛才不一樣。

  剛才那帶著藥味的吻是餵藥,是強制,是不容拒絕的侵占。而這一次——

  更深,更慢,更纏綿。

  巴特爾的唇碾過他的唇瓣,不輕不重地廝磨,舌尖描摹他的唇線,然後探入,與他糾纏。每一寸都像在確認,像在品嘗,像在標記自己的領地。

  肖越被吻得七葷八素,腦子裡那個「誰更帥」的念頭早就不知道飛哪兒去了。他只知道那苦艾草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涌過來,把他整個人裹住,讓他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