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大哥,你到底想幹嘛?這大清早的,遛馬遛這麼遠,累了吧?要不咱們坐下喝碗奶茶聊聊天?我這人特能聊,什麼話題都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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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那不答,只是盯著他看。那目光從上到下反覆掃了個遍,像在審視一件戰利品,又像在估算什麼價值。
肖越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他現在這處境,慌沒用。赤那這種人,你越慌他越來勁。得穩住,得想辦法,得——拖時間。
「您是想拿我做要挾?」肖越扯出個笑,語氣儘量輕鬆,「那您可想錯了。我就是個剛來草原的外族人,跟巴特爾才認識幾天,能有多少分量?」
赤那聽著他說,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那笑容在火光里,配上那道疤,詭異得很。
「你是他的薩仁。」赤那說,聲音沙啞,「全族都知道。」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湊,距離近得呼吸可聞:
「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
不是害怕。
是那種「臥槽這人真的瘋了」的震驚。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這人肯定是沖巴特爾來的,搶他是因為他是巴特爾認定的薩仁?還是單純就想噁心巴特爾?那個「以後你就是我的了」是什麼意思?留著當人質?還是……
肖越不敢往下想。
他耐著性子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人講道理:
「大哥,您是不是中邪了?我可是B大考察隊的。我們隊十幾號人,還有兩個教授,當地文旅局都備案了。你們這樣是綁架,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是要去坐牢的,懂嗎?」
他說得頭頭是道,心裡卻在小鼓:這套說辭對一個草原部落的黑薩滿管用嗎?他們認法律嗎?
赤那聽著他說完,不僅沒慌,反而笑了。
那笑聲沙啞,在狹小的蒙古包里迴蕩,配上四壁那些詭異的法器,瘮人得很。
「坐牢?」他重複這兩個字,像聽見什麼笑話,「在這片草原上,只有長生天的裁決。」
肖越心裡一涼,這裡的法外張三們真是人滿為患了。
他深吸一口氣,扯出個笑:
「行,您說長生天就長生天。那咱們聊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您抓我來,總有個目的吧?是想要錢?還是要什麼東西?說出來,咱們商量商量。我這人特好商量,什麼都能談。」
赤那看著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味。
像是在看一隻被關在籠子裡還試圖講道理的小動物。
「巴特爾的東西,」他開口,聲音沙啞,「我都要。」
肖越太陽穴突突直跳。
「都說了我特麼不是東西!」他咬牙,「我跟巴特爾沒什麼關係!我就是個來做田野調查的學生!您跟巴特爾有什麼恩怨,那是你們內部的事。您抓我,有什麼用?我一個外人,他能為我做什麼?您這不是白費功夫嗎?」
赤那又笑了。那笑容比剛才更瘮人,帶著點貓捉老鼠的玩味。
「外人?」他重複這兩個字,忽然伸手,扯開肖越的衣領——
天珠項鍊露出來。
九顆深褐色天珠,最大那顆刻著繁複的紋路,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皮繩貼著冷白的鎖骨,襯得那片皮膚越發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赤那盯著那條項鍊,眼神變了。
變得更深,更暗,更瘋狂。
「傳承天珠,」他一字一頓地說,「代代相傳,從不離身。他把它給你——」
他抬起頭,對上肖越的眼睛,嘴角咧得更開了:
「你還說,你是外人?」
肖越噎住。
他低頭看了眼脖子上那條項鍊——巴特爾系上去那天,他還想摘,沒摘成。後來戴習慣了,居然忘了這茬。
淦,這下真成證據了。
赤那伸手,一把扯下那串天珠。
力道大得肖越脖子一疼,皮繩斷了,天珠散落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赤那看著那串散落的天珠,嘴角咧得更開了。
「這東西,」他踢了踢腳邊一顆天珠,「我阿爸想要很多年。」
他低頭看向肖越,那雙眼睛裡燒著某種扭曲的快意:
「巴特爾給了你。你,是他的薩仁。以後,你歸我。他的東西,就都是我的。」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他麼什麼狗屁不通的邏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不是跟這瘋子講道理的時候。這人明顯腦子有病,跟他講道理沒用。得想別的辦法。
他掃了一眼四周。蒙古包里除了赤那,還有剛才那兩個青年。外面不知道還有多少人。他手腳被綁太久,現在還沒完全恢復知覺,跑是跑不掉的。
得拖時間。
拖到有人發現他失蹤,拖到考察隊報警,拖到……
可他昨晚是偷偷溜出去打電話的,沒跟任何人說。張承他們可能以為他在帳篷里睡覺。等他被發現失蹤,得什麼時候?
肖越心裡一涼。
赤那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伸手,再次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掰過來。
「在想什麼?」他問,聲音沙啞。
肖越扯出個笑:「在想您這包挺有特色,裝修風格很……原始。這些法器是自己做的還是買的?我在做民俗調查,對這方面挺感興趣的,要不您給我講講?」
赤那盯著他,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味。
像是看一隻拼命撲騰的螞蚱。
「有意思,」他說,「巴特爾看上的人,果然不一樣。」
他鬆開手,站起身。
「把他綁起來。」他對旁邊那兩個青年說。
那兩個青年立刻上前,把肖越從羊皮上拽起來,拖到一根木柱旁邊。那柱子立在蒙古包中央,是支撐頂棚的主柱,上面有幾個鐵環——像是專門綁人用的。
肖越被按在柱子上,雙手反綁到身後,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進鐵環里。動彈不得。
那兩個青年綁完,退到一邊。
赤那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火光在他身後跳動,把他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那張帶疤的臉忽明忽暗,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等著,」他說,「你男人會來的。」
肖越一愣:「什麼?」
赤那嘴角咧開,那笑容在火光里格外瘮人:
「巴特爾。他會來找你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我就在這兒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