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黑薩滿?

  肖越是被顛醒的。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享

  腦子又沉又漲。鼻端是刺鼻的皮革味和馬汗的騷臭,嘴裡塞著的那塊布讓他直犯噁心——什麼破布,一股子羊油哈喇味,這些人是不是對清潔衛生有什麼誤解?

  他想動,才發現手腳都被麻繩縛住,綁在馬肚帶兩側,整個人像個待宰的牲口一樣被橫搭著。

  胃被馬脊骨硌得生疼。

  肖越胃裡一陣翻湧。

  操。

  他想罵人,但嘴裡塞著布,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草原的黎明來得快,剛才還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這會兒已經能看清遠處起伏的草浪輪廓了。晨風帶著涼意灌進衣領,吹得他後頸一層雞皮疙瘩。

  馬背上顛得厲害,肖越感覺自己像條被掛在鉤子上的魚,隨著馬步上下起伏,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更要命的是被縛住的手腳——麻繩勒得生疼,手腕已經磨破了皮,火辣辣的。

  他努力抬起頭,費力地轉動脖子看向四周。

  幾個騎馬的人影在前面帶路,深色的蒙古袍在晨霧裡時隱時現。領頭那匹馬上的人,臉側有一道猙獰的舊疤——赤那。

  肖越太陽穴突突直跳。

  綁架?他肖越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活了二十四年,連派出所都沒進過,現在被綁架了?

  他想掙扎,手腳卻使不上勁。那破布上的藥勁兒還沒過,四肢軟得像灌了鉛。

  肖越心裡罵了八百遍。

  這他麼什麼事兒啊!

  他一個來做田野調查的民俗研究生,追姑娘追不到就算了,被草原少主盯上也算了,現在居然被綁架了?這劇本是不是拿錯了?他誤入黑幫片了?

  可這會兒不是吐槽的時候。肖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這人有個毛病——越是危急時刻,腦子反而越清醒。從小就這樣,胡同里打架,別人上頭他就慫,等別人冷靜了他再上。他媽說他這是「冷靜型慫貨」,他爸說這是「大智若愚」。

  首先,得搞清楚情況。

  他費力地轉動腦袋,觀察周圍的地形。這片草原他不認識。遠處沒有蒙古包群,沒有炊煙,只有連綿起伏的草浪和偶爾凸起的岩石。方向?不知道。他昨晚打電話那個土坡在營地東邊,現在馬一直往北跑?還是西北?太陽還沒出來,分辨不了。

  然後呢,得弄清楚這幫人要幹嘛。

  肖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部落內鬥,權力鬥爭,爭族長之位。民俗案例里多了去了——守舊派和革新派,嫡系和旁系。他這個「少主的薩仁」身份,在契連族某些不安分的人眼裡,怕不是香餑餑,是靶子。

  那赤那綁架他幹嘛?威脅巴特爾?還是……

  肖越太陽穴突突直跳。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現在跑不掉,先裝慫,等機會。

  馬又跑了一陣,顛得肖越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就在他懷疑自己會不會成為史上第一個被馬背顛死的肉票時,馬隊終於停下來。

  肖越費力抬起頭,看見前方出現幾座蒙古包。

  不,不是普通的蒙古包。

  那些包比普通的大一圈,氈面灰暗,邊緣磨損得厲害,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包外立著幾根高高的神杆,杆頂繫著的不是彩旗,是風乾的獸骨和褪色的布條。在晨光里,那些骨頭白森森的,透著詭異。

  空氣里飄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普通營地的牛羊糞和炊煙,而是更濃烈、更刺鼻的……血腥氣?焚燒過的什麼東西?

  肖越後頸汗毛炸起來。

  這地方不對勁。

  有人把他從馬背上拽下來,像扛麻袋似的扛在肩上。肖越頭朝下,看著地面上的草飛快後退,最後停在一座蒙古包前。

  氈簾被掀開,他被扔了進去。

  後背砸在厚厚的羊皮上,疼倒是不疼,就是窩囊。

  肖越趴在那兒,嘴裡還塞著那塊破布,手腳被捆著,姿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點燈。」赤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有人應聲,窸窸窣窣一陣響動,火摺子擦亮,酥油燈被點燃。

  昏黃的光暈開,肖越眯起眼,借著這點光打量四周——

  這是個和昨天看薩滿儀式的蒙古包差不多大的地方,但氛圍完全不一樣。

  包內光線昏暗,只有中央燃著一小堆火。火光跳動,把四壁照得忽明忽暗。

  肖越掃了一眼,心裡「咯噔」一聲,趕緊閉上眼睛,裝出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

  這蒙古包的布局,和他昨天看的薩滿儀式那個包有點像——正北面有祭壇,四壁掛著各種法器。但不一樣的是,這裡的東西……邪性多了。

  祭壇上供的不是翁袞神偶,而是幾顆風乾的羊頭骨,眼睛的位置是黑洞,在火光下透著詭異。

  旁邊擺著幾把鏽跡斑斑的刀,刀身上有暗紅色的痕跡——血?還是鏽?

  四壁掛著的法器也不一樣。沒有銅鏡腰鈴那種溫和的東西,全是些……獸骨、皮鞭、鐵鏈。還有幾張看不清面目的面具,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著焚燒過的草藥味,還有某種腐爛的、陳舊的味道。熏得肖越想乾嘔。

  肖越揣度著這應該是黑薩滿的祭祀場。科爾沁那邊有記載,黑薩滿主事詛咒和攻擊,儀式多用血祭,和普通薩滿完全是兩套體系。

  赤那朝門口喊了句蒙語。兩個青年應聲進來,點起更多的油燈。火光更亮了,把整個蒙古包照得通透。

  赤那走上前,蹲下來,拍拍肖越的臉。

  「別裝死。」

  那手粗糙,帶著厚繭,拍在臉上生疼。

  肖越睜開眼,對上那雙陰鷙的眼睛。

  赤那一把扯下他嘴裡的布,肖越大口喘氣,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赤那盯著他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火光里配上那道疤,怎麼看怎麼瘮人。

  「呵呵,」他說,聲音沙啞,「臉比姑娘還嫩。」

  肖越心裡罵娘,面上卻扯出個笑:「謝謝誇獎啊。您這皮膚保養得也不錯,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特別有草原漢子的滄桑感。」

  赤那沒理他的貧嘴。

  他抬手,掐住肖越的下巴,把他的臉掰向光亮處。

  火光跳動,照在肖越臉上。

  赤那正盯著他看,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從他微亂的額發,到那雙因為憤怒而格外明亮的桃花眼,再到因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後落在他脖頸上,剛才掙扎時衣領被扯開了,露出一截鎖骨和脖子上的天珠項鍊。

  冷白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玉石般溫潤的光澤,襯得那顆天珠越發深邃。肖越那張臉本來就招人,眼角還帶著藥勁沒過的薄紅,眼珠黑得像浸了水的葡萄。嘴唇被布條勒出一點痕跡,但唇形還是好看的,下唇微微豐滿,嘴角天生帶著點上翹的弧度,看著......

  赤那的眼神變了。

  他另一隻手伸過來,拇指狠狠地擦過肖越右眼角的那顆紅痣。

  力道大得肖越頭皮發麻,那塊皮膚火辣辣地疼。

  「巴特爾的東西,」赤那獰笑,那道疤在臉上扭曲,「果然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