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贈天珠

  肖越這輩子沒這麼萬眾矚目過——還是在這麼詭異的場景下。

  他努力維持風度,下巴微揚,嘴角掛著那點標誌性的痞笑,心裡卻把巴特爾罵了八百遍。

  「就剛才最後那段,」肖越鬆開手,刻意退開一步,「我看一遍就會。」

  巴特爾沒說話,開始慢動作分解。抬手,虛握,吹氣,指月,收心。

  肖越跟著做。心裡卻在瘋狂吐槽:這人動作大得跟要撲人似的!學妹肯定覺得他特man吧?不行,小爺我得扳回一局!

  肖越從小到大沒跳過這種舞。

  步伐野性,動作大開大合,他一條腿還使不上勁,全靠巴特爾帶著轉。

  幾步下來,襯衫領口在動作中蹭開兩顆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精緻的鎖骨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在火光里晃眼。

  「不對。」巴特爾忽然靠近,一手握住他手腕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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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要慢。」

  另一隻手按上他後腰:

  「這裡,要沉。」

  巴特爾的手臂穩穩箍住他腰。

  真碰上了。

  肖越腦子裡「嗡」一聲。那手臂鐵鑄似的,熱度透過兩層衣料烙在皮膚上,位置剛好是他腰側最敏感的那片——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兒敏感,但現在知道了,因為汗毛全立起來了。

  「你……」肖越耳根發燙,想掙脫。

  「別動。」巴特爾聲音壓得很低,氣流掃過他耳廓,

  「跳舞,要放鬆。」

  放鬆個屁!肖越內心咆哮,但眾目睽睽——尤其是林薇還在看著——他不能露怯。

  他深吸口氣,強迫自己放鬆肌肉,跟著巴特爾的引導重新做動作。

  這一次,味道對了些。

  「很好。」巴特爾說,手卻沒鬆開,反而就著這個半擁的姿勢,帶著他轉了小半個圈。

  肖越的襯衫下擺在這個過程中捲起一點,露出一截白皙緊窄的側腰。

  火光一照,那截皮膚白得晃眼,腰線收進褲腰,漂亮得驚心動魄。

  巴特爾的目光落在那片肌膚上,停頓了兩秒,喉結滾動。

  然後他鬆手,退開。

  肖越如蒙大赦,趕緊拽好衣服,心裡把巴特爾罵了八百遍——

  絕對是故意的!故意貼這麼近!讓林薇看見他們友好又親密,顯得自己大度又從容!心機狗!

  「跳得不錯。」巴特爾說,目光卻還黏在他腰側。

  周圍響起掌聲和口哨聲,契連族人用蒙語喊著什麼,語氣歡快。

  張承在那邊起鬨:「肖越可以啊!這舞跳得挺有味道!」

  「還行吧。」肖越故作瀟灑地甩甩手,走回氈墊坐下,端起奶茶猛灌一口,才發現自己端的是巴特爾那碗蜂蜜奶皮子——拿錯了。

  他想放回去,又覺得矯情,硬著頭皮繼續吃。

  舞蹈環節繼續,有幾個年輕族人邀請考察隊女生跳舞,張承也湊熱鬧去了。

  肖越腳疼,樂得不動,一邊吃零食一邊用餘光觀察林薇。

  林薇正和謝濤討論剛才的舞蹈動作,但肖越敏銳地注意到,她的視線每隔幾秒就會飄向巴特爾——不是那種花痴的看,而是帶著學者的審視和……好奇?

  她在研究他?肖越心裡警鈴大作。

  就在這時,巴特爾又過來了。

  這次他手裡拿著把馬頭琴。

  他在肖越旁邊的空氈墊坐下——距離近得膝蓋幾乎相碰——將琴擱在腿上。

  「想聽什麼?」他問,眼睛看著肖越。

  肖越被問懵了:「我……隨便。」

  巴特爾低頭調弦,琴弓輕拉,流淌出的正是剛才那首《月光謠》。

  旋律比舞蹈時更慢,更纏綿,像深夜草原上的風,裹著露水和思念。

  巴特爾低垂著眼帘,睫毛在火光里投下小片陰影,手指在琴弦上滑動,每一個音符都像在說話。

  肖越不知不覺聽入了神——彈得還挺好聽。

  直到一曲終了,巴特爾抬眸看他:

  「聽懂了嗎?」

  「挺好聽。」肖越誠實地說,「但詞聽不懂。」

  巴特爾沉默片刻,用漢語低聲念:

  「長生天把月光揉碎,撒在你眼角。」

  「我找了九十九座敖包,數完九萬九千顆星星。」

  「這一世,你終於看向我。」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念咒,又像在嘆息。

  肖越心臟莫名一跳,他乾笑兩聲:

  「挺浪漫啊,你們草原情歌。」

  巴特爾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抬手——

  解下了自己頸間那條天珠項鍊。

  舊皮繩串著九顆深褐色天珠,中央那顆最大,刻著繁複的紋路,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皮繩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卻保養得很好。

  「這個,」巴特爾抬手,越過篝火晃動的光影,將項鍊直接戴在了肖越脖子上,

  「給你。」

  皮繩還帶著他的體溫,天珠貼在肖越鎖骨下方,沉甸甸的。

  肖越徹底愣住了。

  全場再次寂靜。

  連原本在說笑的族人都停下動作,看向這邊。幾個老人交換著眼神,神情複雜。

  王老師輕輕「咦」了一聲,吳老師鏡片後的眼睛眯起來。

  「這……」肖越反應過來,手忙腳亂要摘,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戴著。」巴特爾按住他的手,力道不容反抗,「保平安。」

  他的拇指無意間擦過肖越鎖骨上方那片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肖越僵住,腦子裡瘋狂分析:

  ——當眾送貼身項鍊?價值不明但顯然很珍貴?這已經超出普通「情敵炫富」範疇了吧?

  難道是想用重禮砸暈我,讓我自覺退出?還是說草原習俗里送項鍊有什麼特殊含義?

  他偷瞄林薇,發現學妹正看著項鍊,表情不再是單純的欣賞或好奇,而是一種……恍然大悟後的無奈?

  「肖學長,」林薇忽然開口,聲音輕柔,「這項鍊很配你。」

  「啊?是嗎?」肖越乾笑,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天珠表面。

  觸感溫潤,但指尖在最大那顆天珠背面摸到一點凹凸——是刻痕。

  他正想細摸,巴特爾站起身。

  「明天,」他說,「帶你看薩滿祭壇。」

  說完,不等肖越回應,他轉身走入人群,深棕色皮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肖越摸著脖子上的項鍊,轉頭看林薇:「學妹,他剛說什麼來著?」

  林薇卻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

  「肖學長,你……真的沒覺得巴特爾對你特別好嗎?」

  「特別好嗎?」肖越眨眨眼,「有嗎?不就是正常待客——哦,可能因為我是男的,所以動作隨意了點。」

  林薇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搖頭笑了:「算了,你慢慢體會吧。」

  她起身去找李媛說話,留下肖越一個人摸著天珠發愣。

  張承這時溜回來,一屁股坐下,盯著項鍊眼睛發直:

  「我靠……肖越,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天珠啊。」

  「這是契連族薩滿傳承的天珠!」張承壓低聲音,


  肖越手一抖:「……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張承表情詭異,

  「按契連族的規矩,這東西要麼傳給兒子,要麼送給——」

  他頓了頓,湊到肖越耳邊,用氣聲說:

  「命定之人。」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命定之人?什麼命定之人?什麼玩意兒?

  他頓時覺得脖子上的項鍊重如千斤,燙得要命。

  「不行,我得還給他。」肖越伸手要摘。

  「別!」張承按住他,

  「你現在摘,等於當眾打他臉!在草原上這很嚴重!」

  肖越手停在半空,進退兩難。無語了,這什麼破習俗!

  篝火漸弱,晚會接近尾聲。族人陸續散去,考察隊也開始收拾東西。

  肖越拄著拐杖起身,腳踝的疼提醒著他今天的狼狽。

  他走回帳篷的路上,總覺得暗處有視線跟著他。

  回頭,卻只有月光下空曠的草原,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狼嚎。

  帳篷里,他點亮太陽能燈,取下項鍊仔細看。

  最大那顆天珠背面,刻著兩個極小的符號——和白天蒙古刀鞘上的一模一樣。

  他摸出手機,依舊沒信號。

  但相冊里有張下午拍的古籍殘頁照片,李媛幫忙翻譯了一部分。

  他放大,在邊緣找到類似的符號。

  旁邊手寫注釋:

  「月映」

  「契連古語:天命姻緣」

  肖越盯著那四個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天命姻緣?

  不可能吧,翻譯錯了吧!開什麼玩笑。

  難道……巴特爾喜歡的不是林薇?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肖越自己都嚇了一跳。那他在追誰?

  如果對象不是林薇……

  肖越猛地搖頭:打住打住!肖越你腦子進水了!他是男的!你也是男的!24k純直!

  項鍊被他攥在手心,天珠稜角硌著皮膚,微微的疼。

  帳篷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肖越渾身繃緊,盯著帘子。

  但那人沒進來。只在外面站了很久,久到肖越幾乎要睡著了,才聽見一聲嘆息,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月光從帘子縫隙漏進來,照在肖越眼角那顆紅痣上。

  微涼。

  卻隱隱發燙。

  就像他此刻混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