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沒有,」路正霆立刻說,笑容依然和藹,但語速比剛才快了半拍,「只是——只是我覺得,下咒這種事最好還是在一個比較正式的、可控的環境裡進行。我在京郊有一處私人莊園,環境清靜,不會有人打擾,而且——」
「路先生,」肖越打斷他,「黑薩滿的咒需要在自然環境中進行——草原、山地、水邊,這些地方的靈氣才夠。您的私人莊園再清靜,也是人造的,靈氣不夠,咒的效果會打折扣。您不會是想讓咒的效果打折扣吧?」
路正霆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妥協:「行,我都可以接受。等下我還有事先走,協議的事你們跟我的律師聊吧。」
「好,」肖越說,桃花眼彎起來,「路先生,那咱們就這麼定了。」
路正霆轉身朝門外走去,他在路過巴特爾身邊的時候,巴特爾開口,聲音低到只有路正霆能聽見:「路先生,你剛才說的那四個人——在草原上兜了一整夜圈子的人——他們回去之後有沒有告訴你,他們在幻覺里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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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正霆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然後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克制:「沒有。他們什麼都沒說。回來之後三個人同時申請了調崗,其中一個在三個月後辭職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路正霆離開後,那個穿黑色西裝的女律師立刻迎上來,遞上一份列印好的文件,聲音專業而簡潔:
「肖越先生,這是路先生讓我草擬的和解協議草案,您先過目。賠償金額、路成俞出國安排、歸墟停止調查的承諾、檔案資料移交的時間表——都在上面了。黑薩滿咒的具體條款需要您和巴特爾先生確認後補充。路先生會安排好咒約的場所了,他說——場所你們定,但他建議選一個安靜、私密、不會被打擾的地方。」
肖越接過協議,桃花眼快速掃了一遍,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在那個女律師臉上停了一瞬,忽然開口:「路先生安排場所?他剛才不是說場所由我們定嗎?」
女律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聲音依然專業而平穩:「路先生的意思是,他先去考察幾個備選場所,最終由您和巴特爾先生決定。他只是想確保場所符合黑薩滿咒的儀軌要求——安靜、私密、沒有干擾。」
肖越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犀利的警覺。他轉頭看巴特爾,發現巴特爾的表情也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路先生對黑薩滿咒的儀軌要求很了解啊,」肖越說,聲音依然輕鬆,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糊弄的試探,「安靜、私密、沒有干擾——這些確實是基本要求。不過巴特爾剛才跟我說,黑薩滿咒的場所還需要一個更重要的條件:必須在長生天注視下的地方,也就是沒有屋頂遮擋的露天場所。路先生選的備選地點,符合這個條件嗎?」
女律師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這個我不太清楚。我讓路先生直接跟您溝通。」
她走到一邊打電話的時候,肖越側過頭,在巴特爾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路正霆非要搶著安排場所——這件事不太對。他剛才在酒店大堂還說什麼都聽我們的,現在忽然這麼積極,你覺得他會不會想在場所里動手腳?」
「有可能,」巴特爾說,聲音低沉而平穩,「黑薩滿咒的場所如果被提前布置過——比如在場地周圍埋了干擾咒語的東西,或者在空氣中釋放了某種影響立誓者意志的氣味——咒的效力會打折扣。歸墟研究契連族這麼多年,他們手裡一定有關於如何干擾薩滿儀軌的資料。路正霆主動提出接受黑薩滿咒,又非要搶著安排場所——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不太對。」
肖越彎起嘴角,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近乎獵手發現獵物蹤跡時的愉悅:「有意思。這老狐狸果然沒那麼簡單。行,那咱們就陪他玩一玩——場所讓他選,但在他選完之後,我們臨時換地方。讓他所有的準備都白費,然後在他最沒有防備的時候,讓他放血立咒。」
巴特爾低頭看他,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某種暗黑意味的弧度:「肖越阿哥,你越來越像草原上的人了。」
「草原上的人打獵的時候,不會直接沖向獵物,」巴特爾說,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古老的、屬於遊牧民族的智慧,「我們會先觀察獵物的行動路線,找到它必經的路徑,然後在它最放鬆的地方設下陷阱。你剛才說的——讓他選場所,然後臨時換地方——就是草原上的獵法。」
肖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那我這算是被你帶壞了還是被你教好了?」
「都有,」巴特爾說,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你天生就適合草原。只是你自己還不知道。」
女律師打完電話回來了,臉上的表情依然專業而平穩:「肖越先生,路先生說場所的事不急,等您和巴特爾先生方便的時候再定。他建議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因為路成俞的拘留期限有限,和解協議需要在拘留期滿之前簽署。另外,路先生讓我轉告您——賠償款已經準備好了,只要您簽署和解協議,五百萬今天就能到帳。」
「行,」肖越說,桃花眼彎起來,聲音輕鬆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糊弄的掌控感,「協議草案我先拿回去看,有問題我直接聯繫路先生。對了——告訴路先生,黑薩滿咒需要他親自放血,用刀劃開掌心,血滴在黑石上,滴滿三滴。讓他做好心理準備,別到時候暈血。」
女律師的眉毛在聽到「用刀劃開掌心」的時候微微跳了一下,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