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十動然拒

  肖越坐下來,拿起一杯豆漿喝了一口,然後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桃花眼在熱氣後面微微眯起來,餘光一直在觀察路正霆的每一個微表情。

  巴特爾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動早餐,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以一種極其平靜的方式注視著路正霆。

  「路先生,」肖越吃完一個包子,用紙巾擦了擦手指,桃花眼抬起來看著路正霆,聲音輕鬆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糊弄的犀利,「您電話里說想當面談。現在面也見了,早餐也吃了,咱們可以開始談了。不過在談之前,我先表明我的立場——和解,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我不缺錢,也不缺道歉。我需要的是——公正。您兒子昨天幹的事,不是一句'開玩笑'就能翻篇的。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使用迷藥,這兩條隨便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您作為法律界的前輩,應該比我更清楚。」

  路震霆沉吟片刻,用一種比之前更低沉、更鄭重的聲音說:「肖越同學,我說過,如果您信不過我,可以用黑薩滿的咒。你身邊那位巴特爾少主應該懂得這種術法。如果路家和歸墟反水,咒必應驗。賠償款上限,我按法定標準的三倍來算。」路父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單,」另外,你母親那邊的律所,我會讓人安排兩個海外併購類的案子過去,走正規招標流程。這份禮,不輕不重,正好夠喝一壺,您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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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先生,」肖越說,聲音里的鋒芒收起來了一些,換上了一層更複雜的、介於警惕和好奇之間的東西,「您知道黑薩滿的咒意味著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路正霆說,聲音平穩,「黑薩滿的咒是蒙古薩滿教中最重的誓約束縛。如果立咒者違背誓言,咒必應驗。路家雖然不信薩滿教,但歸墟記錄過契連族的歷史,我知道這種咒的效力。我願意接受這個條件,因為我是認真的。」

  肖越桃花眼微微眯起來;「路先生,您的誠意我收到了。不過這件事我得先考慮考慮——畢竟您兒子昨晚給我下的藥後勁挺大,我現在腦子還不太清醒,做不了重大決定。另外,我有一個問題想先問清楚:您真能約束得住貴公子嗎?不是我小看您,路成俞這個人的問題不是'管教不嚴'四個字能概括的。他對我有一種——怎麼說——一種不太正常的執念,這種執念不是您打他一頓或者關他幾天就能消除的。」

  路正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壓得很深的無力感:「我知道他的問題。他從小——他母親走得早,我又一直在忙工作,對他的管教確實有缺失。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踩了法律的底線。我會送他出國,讓他接受心理治療,在他沒有完全恢復之前,他不會出現在國內,更不會出現在你面前。這是我的保證,也是我的決心。」

  肖越聽完這段話,桃花眼裡的玩味淡了一些,換上了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東西。他不是在同情路成俞——那個法學系的瘋子昨晚把他綁在椅子上四個小時、給他下藥、用那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眼神盯著他看,肖越對他的厭惡是真實而堅定的。

  但路正霆,一個在司法界呼風喚雨的人物,為了兒子低聲下氣地給一個二十四歲的研究生打電話,甚至願意接受黑薩滿的咒——這種程度的妥協,要麼是演技,要麼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行吧,」肖越說,聲音里的冷意退了一層,但警惕還在,「路先生,我先去醫院驗個傷,驗完傷再跟您談。您說的那些條件——和解、賠償、歸墟、黑薩滿的咒——後面咱們慢慢聊,不著急。反正您兒子現在在派出所里也跑不了。」

  「我送您去醫院,」路正霆立刻說,聲音立刻換上了一種近乎殷勤的、跟他的身份地位完全不匹配的急切,「我的車就在酒店外面,檢查費醫療費賠償款都準備好了,您去了就能看到——」

  「別別別——路先生,」肖越打斷他,桃花眼彎起來,笑容燦爛,「您這架勢弄得跟我要上談判桌簽城下之盟似的。我還沒說要和解呢,您先別把賠償款準備得這麼充分。行吧,醫院我自己去,您要真想表現誠意,先去派出所門口等著——我做完筆錄出來,咱們慢慢談。您放心,我肖越說話算話,說了考慮就一定會考慮。但您也得做好心理準備——我這個人不太好打發。」

  路父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好,我在派出所等您。成俞的事,是我管教不嚴,讓您和巴特爾少主受驚了。路家欠您一個大人情,以後有任何需要,隨時開口。」

  肖越沒有回答,只是轉身朝地鐵站的方向走去,巴特爾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背影在冬日清晨的陽光里漸行漸遠,留下路正霆和他的兩個隨行人員站在旁邊,在零下五度的寒風裡面面相覷。

  那個一身黑西裝的女律師推了推眼鏡,低聲說:「路先生,這個學生——不太好對付。」

  路正霆看著肖越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我知道。所以我才親自來。」

  而此刻,走在北京冬日清晨的街道上,肖越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桃花眼在寒風中亮得驚人。

  他知道接下來這場博弈不會輕鬆——路正霆是老狐狸,路家在b城司法界的勢力盤根錯節,而歸墟這個組織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

  「巴特爾,」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寒風裡飄散成白色的霧氣,「你說路正霆真的會接受黑薩滿的咒嗎?一個搞了一輩子法律的人,最後要靠薩滿教的咒來擔保自己的承諾——你不覺得這件事本身就很荒誕嗎?」

  巴特爾走在他身邊,腳步沉穩,黑大衣的下擺在風中微微翻卷,深琥珀色的眼睛在冬日的冷光里泛著一層幽深的光澤。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在草原上,咒比合同管用。黑薩滿的咒不是隨便下的。需要血、需要祭品、需要在長生天面前立誓。如果他真的願意接受,說明他是認真的——或者他根本不相信薩滿的咒能應驗。」


  「都有可能,」巴特爾說,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泛起一層幽深的光,「但不管他是哪種,咒一旦立下,就沒有回頭路。黑薩滿的咒跟白薩滿的祈福不一樣——祈福是請求,咒是契約。契約一旦被打破,反噬的是是違約者。路震霆和路成俞如果違約,反噬會落在他們身上,也會落在他血脈相連的人身上。」

  肖越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來:「這麼厲害?」

  「條件咒。如果他再碰你,咒就應驗。如果他遵守約定,咒就是一句空話。」巴特爾說,聲音平穩,但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極其幽深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

  手機這時候又響了。這次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肖越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身體。

  『美伢』的頭像在屏幕上亮得刺眼,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林靜的聲音就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你們昨晚的事,跟姓路的有關係?」

  肖越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他沒有隱瞞:「您知道了?」

  「剛剛你爸一個老同事打電話來問你是不是認識路正霆家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