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條件反射地抬手摸臉,觸手發燙。
「熱的。」他說。
「熱的?」張承狐疑地盯著他,「現在早上八點,草原上涼颼颼的,你熱什麼?」
「跑步跑熱的!」肖越沒好氣,「我跑回來的,懂嗎?跑得滿頭大汗!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悠哉悠哉散步?」
張承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噗」地笑出聲:
「肖越,你這表情......怎麼跟被人調戲了似的?」
肖越心裡「咯噔」一聲,面上卻嗤笑:「你才被調戲了!你全家都被調戲了!有事沒事?沒事滾蛋,我要換衣服!」
「好好好,我滾我滾。」張承笑嘻嘻地縮回腦袋,臨走前又補了一句,「別蹲裡面孵蛋了啊!快點出來吃飯!」
張承走了之後,肖越又躺了三分鐘,然後認命地爬起來,洗漱換衣服。
逃避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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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肖越是誰?社交牛逼症晚期患者,什麼時候慫過?
不就是被一個男的喜歡嗎?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同性表白——大三那年不還有個學弟給他寫過情書嗎?他當時怎麼處理的?委婉拒絕,保持距離,最後還成了朋友。
對,就這麼辦。
巴特爾就是個熱情過頭的草原少年,一時鬼迷心竅,等過兩天新鮮勁兒過了就好了。
肖越一邊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一邊掀開帘子走出去。
營地里的早飯已經擺上了。大鍋里的奶茶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奶豆腐切成小塊擺在盤子裡,還有幾碟子炒米和黃油。
張承、李媛、謝濤圍坐成一圈,正啃著奶疙瘩聊天。王老師和吳老師也在,端著碗慢悠悠地喝奶茶。
看見肖越出來,張承立刻招手:「快來!再不來奶茶都被我喝完了!」
肖越走過去,在張承旁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碗。
餘光下意識掃了一圈——沒看見巴特爾。
他鬆了口氣,低頭喝奶茶。
李媛從旁邊探過頭來:「肖學長,查干好玩嗎?我們剛才跟烏蘭那幾隻鷹玩了好久,有一隻還抓兔子給我們看呢!」
「好、好玩。」肖越乾巴巴地說。
謝濤正在整理照片,抬頭看他一眼:「肖越,你跟你那兄弟互動那幾張,我拍得特別有感覺!回頭髮你!」
肖越差點被奶茶嗆死。
「不、不用了!」
張承湊過來,壓低聲音:「剛才巴特爾過來跟王老師說話呢,說下午要帶你去什麼......薩滿傳承的地方?反正我聽不懂,王老師可高興了,誇你『融入得好』」
肖越眼前一黑。
「我不去。」他脫口而出。
張承挑眉:「為啥?多好的機會啊!薩滿傳承一般不對外人開放的,人家這是把你當自己人才帶的。這不正好?」
肖越張了張嘴,習慣性地想反駁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他端著碗蹲到一邊,埋頭喝奶茶,腦子裡卻亂成一團。
「下午的安排,」王老師開口,「吳老師帶隊去走訪幾位長老,繼續收集口述歷史。肖越你那邊——」
「我跟著您去!」肖越立刻接話。
王老師看他一眼,眼神里有點意外:「巴特爾不是約了你去看薩滿儀式嗎?剛剛他特意跟我說的,說是契連族的薩滿傳承很講究,不能有第三人在場。」
肖越喉嚨一哽。
「我......」他斟酌著開口,「我覺得還是跟您去走訪更重要。巴特爾那邊......讓他帶張承去?張承對薩滿傳承也挺感興趣的——」
「人家點名要帶你。」王老師打斷他,語氣裡帶著點「你這孩子怎麼不識好歹」的無奈,
「巴特爾特意來說的,說薩滿傳承需要『特定的人』才能參與。你想想,我們隊裡那麼多年輕人,人家憑什麼帶你?這是把你當自己人了!你不去,不是打人家臉嗎?咱們在人家地盤上做調查,這點面子得給。你倒好,還想推掉?」
「而且,」吳老師補充了一句,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不是跟巴特爾關係挺好嗎?他去哪兒都帶著你。這次人家主動開口,你躲什麼?」
肖越心裡一顫。
躲什麼?躲什麼您能不知道嗎?您昨天還讓我注意分寸呢!
可他不好說。總不能明說「他對我圖謀不軌」吧?
他只能端著那碗奶茶,低頭猛灌,燙得舌尖發麻也不停。
吳老師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他臉上:「肖越,你臉色不太好看。昨晚沒睡好?」
「嗯,有點。」肖越低頭喝奶茶,「草原上晚上太安靜了,不習慣。」
「正常。」王老師點點頭,「慢慢就適應了。不過既然巴特爾那邊約好了,你就去吧。這是難得的機會,契連族的薩滿傳承很少對外人開放,你能參與進去,對咱們的課題幫助很大。」
肖越乾笑兩聲:「是、是嗎?」
「下午好好表現,多觀察,多記錄。」王老師拍拍他肩膀,「這可是難得的機會,要珍惜。」
肖越嘴角抽了抽。
呵呵,珍惜。他珍惜個鬼。
他只想珍惜自己二十四年的直男身份。
「那下午就這麼定了。」王老師一錘定音,「吳老師帶一隊,肖越跟巴特爾去觀看薩滿儀式。其他人繼續整理資料,有需要記錄的隨時記下來。」
肖越張了張嘴,想再爭取一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行吧......」他認命地嘆了口氣,「我去。」
早飯結束後,肖越躲進帳篷,盯著手機發呆。
信號格還是那兩格,微信上給林薇發的消息依然沒有回覆。他又用衛星電話撥了一次,還是無人接聽。
不過他現在更頭疼的是下午的行程。
怎麼辦?裝病?
可早上他還活蹦亂跳地跑去馴鷹,現在突然說病,傻子才信。
放鴿子?巴特爾那小孩精得很,放他鴿子,他能直接堵帳篷門口。
肖越把手機扔到一邊,仰天長嘆。
「肖越啊肖越,」他對自己說,「你慫什麼?不就是個十九歲的小孩嗎?還應付不了不成?」
話音剛落,腦子裡就閃過早上那一幕——肖越用力晃了晃腦袋,把這畫面甩出去。
「怕個屁!」他對自己說,「他要是敢亂來,我就......我就......」
他就什麼?他能什麼?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告狀都像在造自己的黃謠,傳出去要給b市那伙哥們當幾年的笑料談資。
肖越絕望地發現,自己好像真拿那小孩沒辦法。
中午時分,張承掀帘子探進腦袋:「你那草原兄弟來了,在營地外頭等著呢。還牽著那匹白馬,帥得一塌糊塗。我拍了幾張照片,回頭髮你,可以在你的課題匯報ppt裝門面了。」
肖越:「......謝謝啊。」
「客氣啥!」張承嘿嘿笑,「快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肖越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扯了扯衝鋒衣下擺,走出帳篷。
午後的陽光有點曬人。營地外的草地上,巴特爾站在薩仁旁邊,正低頭跟馬說著什麼。
他換了身衣服——深藍色蒙古袍,腰帶束緊,右肩至左腰的狼紋身從領口露出一截。黑髮用皮繩束在腦後,額前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肖越腳步一頓。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在日光下泛著深琥珀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