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心裡「嘖」了一聲,嘴上卻依然維持著那種帶著點痞氣的隨意:
「路先生您這也太客氣了,樓下等著多不合適啊,您先回去吧,我這邊弄完了再聯繫您。」
「沒關係,我沒什麼事。」路正霆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明眼人都能聽出那平穩底下的堅持,「給您帶早餐、送您去醫院也是應該的,畢竟這件事是我們家孩子做錯的,我在這裡等您。」
「行吧,那我先收拾收拾,等會兒下去再說。不過您可做好準備了,我這個人磨蹭起來沒個準點。」肖越聲音里的冷意退了一層,但警惕還在。
「好的好的,不急不急,您慢慢來,」路正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明顯的殷勤,「我就在大堂等你,你什麼時候下來都行。」
肖越掛了電話,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然後整個人往巴特爾身上一倒,額頭抵在巴特爾的鎖骨上,聲音悶悶的:「這老狐狸比路成俞難對付一百倍。路成俞是明著瘋,這老頭是暗著穩,滴水不漏,說話一點把柄都不給人留。昨天他兒子綁架我,今天他親自來給我送早餐——巴特爾你說,這老頭是真心的還是在演戲?」
巴特爾伸手接住他,手掌貼在他後背上:「都有。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強硬,什麼時候該低頭。現在他低頭,是因為他算清楚了——和我們硬碰硬,沒有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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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從巴特爾鎖骨上抬起臉:「你說得對。路成俞是路家的獨子,路正霆想保他,但不能動用司法關係——因為一旦動用,就是徇私枉法,路正霆自己的位置也保不住。所以他只能走和解這條路,用錢和態度來換我鬆口。而他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所以他必須拿出比錢更有分量的籌碼,不過那個黑薩滿的咒,真有那麼厲害?」
「黑薩滿的咒,以血為媒,以長生天為證。」巴特爾說,聲音低而沉,眼裡翻湧著一種極其古老而幽深的光,「立誓者若違背誓言,咒會在三日內應驗。」
肖越的手機又響了。這次屏幕上跳出來的是」美伢」頭像。
肖越看了一眼巴特爾,深吸一口氣,接起來:」媽。」
」醒了?」林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昨晚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說今天回家詳細解釋——幾點回來?我好準備飯。」
肖越用一種被刻意帶著日常感的語氣說:」媽,今天可能回不去那麼早。巴特爾難得又來北京,上次都沒逛夠就回草原了,這會兒我帶他出去逛逛——頤和園、南鑼鼓巷,他來北京,我得盡地主之誼嘛。晚飯之前回去,您別做太多菜,隨便弄點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
」肖越,」林靜說,聲音依然平穩,但尾音帶著被壓得很深的擔憂,」你昨晚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不對。你說'出了點意外'——什麼意外?跟小巴有關嗎?」
」跟他沒關係,」肖越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鬆,」是他幫了我。具體的回家跟您說——電話里說不清楚。您放心,我真的沒事,巴特爾也沒事,我們都好好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林靜說:「肖越,你從小到大,每次撒謊的時候語速都會比平時快。你昨晚到底出了什麼事?」
肖越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從小在林靜面前撒謊就沒有成功過。他張了張嘴,腦子裡快速運轉著該怎麼把這件事說得不那麼嚴重,但巴特爾在這個時候伸出手,從他手裡接過了手機。
「阿姨,」巴特爾說,聲音平穩而恭敬,「我是巴特爾。昨晚肖越阿哥出了點意外——一個同學跟他開了個過分的玩笑,已經報警處理了。他沒有受傷,我昨晚一直陪著他。今天上午我們要去派出所補個筆錄,下午一定回家。讓您擔心了,是我的錯,我應該昨晚就給您打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然後林靜說:「小巴,你把電話給肖越。」
巴特爾把手機還給肖越,肖越接過來,聽見林靜的聲音比剛才軟了一點,但依然帶著一種不容糊弄的嚴肅:
「肖越,你確定你沒有受傷?」
「確定,」肖越道,「媽,真的就是個同學間的破事,已經解決了。巴特爾昨晚正好來北京給我過生日,幫了我大忙。您放心,下午我們一定回家,巴特爾還給您帶了內蒙古特產——他額格親手做的奶豆腐,比上次那個還好吃。」
林靜又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行。下午回來。有事一定要跟我說——不管什麼事,媽都能處理。」
掛了電話之後,肖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巴特爾,巴特爾伸出手,指背蹭了一下他的顴骨,然後他聲音低沉而認真地說道:「她很愛你。」
「我知道,」肖越說,聲音里的笑意褪去了一些,「所以她不能卷進這件事。路家在司法界的勢力太大,我媽是律師,如果她跟路家對上,對她的職業生涯會有影響。這件事我自己處理——加上你,就夠了。」
巴特爾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肖越盯著巴特爾淺笑道:「你剛才那段話說得也太好了吧?'是我的錯我應該昨晚就打電話'——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以退為進的話術了?也是霸總劇里學的?」
「看了律政劇里的商業談判,」巴特爾說,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先承認自己的疏忽,再說明已經採取的措施,最後給出明確的後續安排。這樣會讓人比較放心。」
「年輕的腦子就是好用,進步神速啊小巴同學,看來我不在你真的很無聊了,跟哥哥我老實交代,」肖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你到底看了多少部律政劇?」
「三部,」巴特爾說,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有兩部講商業談判的。男主都很醜,不如你好看。」
肖越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笑得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他整個人往後倒在床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而巴特爾就那麼安靜地坐在床沿上看著他笑。
」對了!現在有個非常嚴肅的問題,我穿什麼下樓?」肖越猛地起身,低頭看著自己光著的兩條腿,冷白色的皮膚上從大腿內側到小腿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紅痕和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