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放下手機，桃花眼裡泛起一種極其犀利的的冷靜和敏銳：
「和解？路成俞那孫子給我下藥、綁我四個小時——他家裡人覺得賠點錢就完了？路家在b城什麼背景你知不知道？他爸路正霆是司法系統里的，他媽那邊是做生意的，家裡不缺錢。他們想和解，無非是不想讓路成俞留案底，影響他以後進體制。」
巴特爾轉過身看著肖越，那雙眼睛裡的光在晨光中變得更加幽深，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肖越阿哥，你怎麼決定，我怎麼做。但不管怎樣——那個姓路的不能再靠近你一步。這是我的底線。」
肖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北京，號碼尾數是四個八。肖越看了一眼巴特爾，然後接起來，按了免提。
」肖越同學嗎？」電話那頭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聲，音色沉穩，語速不快，帶著一種在不怒自威的從容感，」我是路成俞的父親，路正霆。首先，我代表路家，為犬子昨天對您造成的傷害，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肖越沒有接話。他靠在床頭，桃花眼半眯著，手指在巴特爾的手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等對方繼續說。
」我知道您現在一定非常憤怒，也非常痛苦，」路正霆的聲音繼續從手機里傳出來，」犬子的行為沒有任何可以辯解的餘地。我作為父親，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今天凌晨從上海飛回來，第一時間趕到派出所了解了全部情況——我必須說，您昨晚在那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保護自己、配合警方，非常了不起。」
」路先生，」肖越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全是暗刺的禮貌，」您這說話的功夫確實厲害，先道歉再夸受害者，然後是不是該談賠償了？您直接說數字吧，我聽聽路家大少的自由值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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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路正霆說：」五百萬。現金，今天就可以到帳。另外，路家承擔您所有的醫療費、檢查費、後續的心理諮詢費——以及，我以路家家主的名義向您保證，歸墟從今天起不會再找契連族和您的任何麻煩。犬子我會嚴加管教，送他去英國讀書，三年內不會讓他回國。」
肖越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酒店房間裡顯得格外清脆。
」路先生，您這個報價挺有意思的，」肖越說，桃花眼彎著，但眼底只有冷峻的審視，」五百萬現金加一個口頭保證，換您兒子一個非法拘禁加使用迷藥的刑事案底。您是不是覺得我一個窮研究生沒見過五百萬長什麼樣？」
」肖越同學，」路正霆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比剛才快了半拍，」我理解您的憤怒。但我想請您考慮一個現實問題——刑事程序走到底，路成俞確實會留下案底，但您呢？您需要出庭、需要反覆陳述您被下藥後的身體反應、需要面對辯方律師對您私生活的交叉詢問。這個過程會持續半年到一年，對您的學業、您的生活、您的心理，都是巨大的消耗。而和解——您今天簽了協議，今天就能拿到賠償，今天就能把這件事翻篇。」
」翻篇？」肖越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冒犯到的的鋒利，」路先生，您兒子給我下的藥，吸入後三到四小時起效，放大感官敏感度，周期六到八小時，沒有解藥。我在那六個小時裡經歷了什麼，您可能不太清楚——但您兒子很清楚。他坐在我對面，看著我一點一點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控制，看著我連呼吸都開始發抖，然後他跟我說——」肖越停了一下，聲音里的鋒利被一種更冷的、更平靜的東西取代了，」——他說他喜歡我。您覺得這種'喜歡'帶給我的傷害，只值五百萬？」
巴特爾的手指在肖越說完這段話的時候猛地收緊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肖越感覺到了，他伸手覆在巴特爾的手背上，掌心貼著那層繃緊的皮膚，拇指在指節上緩緩摩挲，像在安撫一頭正在用全部意志力壓制殺戮本能的猛獸。
路正霆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肖越同學，您說得對。五百萬不夠。您開個價。」
」我不開價，」肖越說，」因為這不是錢的問題。您兒子做這件事的時候，不是一時衝動——他準備了迷藥，準備了皮繩，換了酒店換了車牌，他是有預謀的。一個有預謀的、學過法律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做了違法的事，就應該承擔法律後果。這不是錢能解決的。這是規則。」
」規則，」路正霆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被藏得很深的疲憊，」肖越同學，您說的規則我懂。我在這個領域工作了三十年，我比任何人都懂規則。但規則之外還有現實——您母親林靜女士是律師，在X科執業，主要做商事訴訟。如果這個案子進入刑事程序，路家雖然不會直接針對林女士，但在這個圈子裡，很多事情不需要'直接針對'。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肖越的桃花眼眯了起來，瞳孔在晨光里收縮了一下。他明白路正霆的意思。路家在司法系統經營三十年，人脈和影響力不是林靜一個商事律師能抗衡的。如果路成俞真的被判刑，路家不會直接報復，但林靜在行業里的處境會變得微妙——案子不好接、合作不好談、某些機會會無聲無息地消失。
肖越沉默了兩秒，桃花眼裡的光在晨光中快速閃爍，然後他說：「路先生，其實您這個保證很有誠意，但誠意不能當合同用。我上一秒簽了和解協議，下一秒你們反水，我找誰哭去？」
路正霆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肖越和巴特爾同時愣住的話：「如果您不信任路家的承諾，可以讓巴特爾先生對我下黑薩滿的咒。在歸墟的檔案里，我們記錄過契連族黑薩滿的'誓咒'——以血為媒，以長生天為證，立誓者若違背誓言，咒必應驗。我願意接受這個條件。」
肖越的桃花眼在那一瞬間睜大了，他轉頭看巴特爾，發現巴特爾的表情在路正霆說出「黑薩滿的誓咒」這五個字的時候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路先生，」肖越收回目光，聲音依然輕鬆但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您連黑薩滿的誓咒都知道，看來歸墟對契連族的調查確實很深入。行，您說的這件事我先考慮考慮——不過在此之前，我有個更實際的問題：您真能約束得住貴公子嗎？說實話，他不太像一個能被家長管住的人。」
路正霆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極其沉重的、屬於一個父親在做出某種決斷時的鐵硬：「我能。他今天凌晨在拘留所里跟我通了電話，我明確告訴他——如果他不接受和解條件，路家不會為他動用任何關係，他會按照法律程序走完拘留、起訴、審判的全過程。他學法律，他知道後果。肖越先生，我承認我兒子有問題，但我不希望他的人生就此毀掉。給他一個機會，也是給我一個機會。」
肖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行，路先生，這事咱們慢慢談。不過我現在得先去一趟醫院驗個傷，這是程序，您作為法律界的前輩應該比我更清楚。」
「當然當然，」路正霆的語氣忽然變了，「肖越同學，我現在就在您酒店樓下，我送您去醫院。檢查費、醫療費、賠償款我都準備好了，您不用操任何心——對了，您還沒吃早飯吧？我讓司機買了早餐，豆漿油條包子都有，您看您喜歡吃什麼？」
肖越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巴特爾，桃花眼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介於好笑和無語之間的表情，用口型說了三個字：「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