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承包草原?

  肖越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他試圖想像巴特爾——這個從小在馬背上長大、五歲開始學薩滿儀軌的契連族少主——坐在蒙古包里,對著手機屏幕看某部國產霸總劇的畫面,然後他發現這個畫面荒誕到讓他想笑又不敢笑,因為一笑腰就疼。

  」你學了什麼?」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壓制的笑意。

  巴特爾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肖越的鼻尖,他的嘴唇彎起一個弧度,然後他用一種極其平穩的、帶著某種刻意模仿痕跡的語氣說:」男人,你點的火,你自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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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肖越爆發出一聲被腰疼和笑意同時撕扯的、變了調的嚎叫,他一邊笑一邊捂著後腰在床上蜷成一團,桃花眼裡全是笑出來的淚水,眼角那顆紅痣在淚光中閃閃發亮:

  」巴特爾——你他媽——你學點好的行不行——你是不是還學了別的?」

  」還學了'我的女人你也敢動',」巴特爾說,聲音依然平穩,」和'我要讓全世界知道這個魚塘被你承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肖越笑得渾身發抖,手指攥著巴特爾的手臂,」你以後不准再看這些東西了,再看下去你說話就要變成'肖越阿哥,我要讓整個呼倫貝爾草原知道你被我承包了'——」

  」可以。」巴特爾說。

  」可以什麼可以!」肖越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力道不重,但聲音很脆,」你學點有用的行不行?法律劇可以看,刑偵劇可以看——霸總劇給我刪了——」

  「不是霸總劇,是……都市情感劇。我還學了電腦。」巴特爾忽然說,語氣像一個小孩子在把自己最得意的作業本遞給老師批改之前,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肖越的笑聲停了一下。他躺在床上仰頭看著巴特爾,桃花眼裡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

  「……電腦?」肖越眨了眨眼。

  「嗯,」巴特爾坐起來,從床頭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備忘錄,然後把屏幕轉向肖越,「我讓阿穆爾教我的,我托人去旗里買了台筆記本電腦,學了打字和做表格。你之前說田野調查的錄音整理起來很麻煩,要一句一句聽,一個字一個字打——以後我可以幫你整理。我打字不快,但可以慢慢來。」

  肖越接過手機,低頭看那個備忘錄。上面用拼音和蒙文混合記錄著一排軟體名稱和快捷鍵——Ctrl+C複製、Ctrl+V粘貼、Ctrl+Z撤銷——每一個快捷鍵後面都標註了蒙漢注釋,心臟里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不可逆地塌陷下去。

  他想起巴特爾在草原上的樣子——那個在馬上馳騁如風的少年,那個在薩滿祭壇前沉穩如山的少主,那個用蒙語吟誦祈福文時聲音低沉如大地呼吸的博——

  而現在這個少年坐在北京某家酒店的床沿上,用一種不太確定但極其認真的語氣告訴他,他學了打字和做表格,因為他記得他說過整理錄音很麻煩。

  「巴特爾,」肖越開口,聲音里的笑意已經褪去了,換上了一種柔軟,「你學電腦幹什麼?我那些錄音我自己整理就行,你——」

  「我想幫你,」巴特爾打斷他,聲音極其堅定,目光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草原人的直白和真誠,「你的世界很大,有很多我不懂的東西。手機、電腦、法律、學術——這些都不是草原上的東西。但我想懂。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能站在你旁邊的時候,不讓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只會騎馬射箭的草原蠻子。」

  「巴特爾,」肖越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度,「你不需要變成另一個人。你在草原上的樣子——你騎馬的時候、你主持薩滿儀式的時候、你跟族人說話的時候——那個你才是最好的你。我不需要你學會用電腦、看律政劇、說那些你自己都不習慣的專用術語。我需要的就是你而已。」

  巴特爾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了起來,像草原上被積雪覆蓋了一整個冬天的草場在春天第一場雨後忽然冒出的新綠,鋪天蓋地,不可遏制。

  他伸手把肖越從床上撈起來,動作帶著一種極其自然的、仿佛已經做過一千次的熟練,一隻手托著肖越的後腰,另一隻手把他額前睡亂了的碎發往後撥。

  」肖越阿哥,這就是我。」他說,聲音低沉而認真,」你的世界很大。我會慢慢學。」

  肖越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手捏住巴特爾的下巴,把那張深刻而年輕的臉拉近,在巴特爾嘴唇上印了一個極快的、蜻蜓點水般的吻。

  」學得不錯,半個月學會這麼多,比我本科時候學SPSS還快。」肖越說,鬆開手,桃花眼裡帶著一種被感動和腰疼同時夾擊的複雜表情,「行,回頭我教你做Excel——不過你先把打字速度提上來,一分鐘至少六十個字,達不到標準我不收你這個徒弟。」

  巴特爾正要說什麼,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是巴特爾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一個座機號碼。

  巴特爾接起來,按了免提。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警察的聲音,帶著基層民警特有的那種被過量工作磨出來的、不卑不亢的疲憊感:」您好,是巴特爾先生嗎?我是XX分局XX派出所的,昨晚您送來的那個非法拘禁案,嫌疑人路成俞我們已經拘留了,現在需要您和當事人肖越先生來所里補個筆錄,另外肖越先生的背包和隨身物品都在我們所里,您看今天上午方便過來一趟嗎?還有,建議肖越先生先去醫院做個傷情鑑定,這個對後續的司法程序很重要。」

  肖越靠在床頭,桃花眼眯起來,他伸手從巴特爾手裡拿過手機,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已經切換成了不帶任何商量餘地的調子:」您好,我是肖越。背包和筆錄我們今天上午過去。傷情鑑定也做。」

  「還有一件事,」警察的語氣變得稍微猶豫了一點,「路成俞的家屬今天凌晨已經到所里了,他們表示希望能跟受害人達成和解,願意支付大額賠償金。按照程序,我們需要徵求當事人的意見——當然,最終決定權在肖越先生手裡,我們不干涉。」

  「不和解。麻煩您轉告他們,讓他們準備好走刑事程序。」肖越的聲音依然輕鬆,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糊弄的犀利,

  電話那頭的警察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好的,我記錄一下。不過路成俞的父親路正霆先生已經到所里了,他本人想跟您通話,您看——」

  」到時候再說吧。」肖越說,然後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