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學廢了

  肖越是被自己身體裡那種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過的感覺疼醒的。

  那種酸疼從尾椎骨一路攀爬到後腰,再沿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群擴散到肩胛骨之間,而某個使用過度的部位更是以一種令人面紅耳赤的鈍痛提醒他昨晚的戰況有多激烈。

  他閉著眼睛試圖翻個身,然後發現翻不了,因為一條手臂正橫亘在他腰上,把他整個人箍在一具滾燙的胸膛里,箍得嚴絲合縫,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理所當然的占有姿態。

  肖越睜開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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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天光是一種灰濛濛的、屬於北京深冬早晨特有的慘白色,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塊沒洗乾淨的抹布。

  他花了三秒鐘回憶自己昨晚到底經歷了什麼,而當他終於把那些碎片拼湊完整的時候,耳根在清晨的冷空氣中以驚人的速度燒了起來。

  被綁架。被下藥。被巴特爾救出來。然後——他主動跨坐在這傢伙的腰上,解了人家的皮帶,還叫了老公。叫了不止一次。

  肖越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被羽絨悶住的、介於哀嚎和自我唾棄之間的長嘆。他覺得自己昨晚的表現簡直可以載入個人黑歷史年鑑的首頁。

  他緩慢地、小心翼翼地轉過頭,看見巴特爾就躺在他旁邊,側身朝向他,一隻手還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穩而綿長,黑髮散在雪白的枕套上,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這個十九歲的草原少主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比醒著的時候年輕得多,那張線條深刻的臉在放鬆狀態下褪去了所有攻擊性和掌控欲,只剩下一種近乎少年的、乾淨的俊朗,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夢裡還在跟什麼人較勁。

  肖越盯著他看了五秒,然後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狼崽子睡著的時候還挺人模狗樣的,第二個念頭是——他媽的昨晚到底是誰過生日,怎麼最後被拆穿入腹的人是他自己。

  「醒了?」巴特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低啞和慵懶。

  肖越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側過頭,桃花眼半睜半閉地往上看。

  巴特爾已經坐起來了,背靠著床頭,黑髮散在肩膀上,晨光從落地窗的紗簾縫隙里漏進來,鎖骨下方那道粉色疤痕在光線下泛著光,而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正以一種極其專注的、像在清點珍貴藏品般的目光,從肖越凌亂的後腦勺一路掃到他從被子裡露出來的半截肩膀——

  那截雪白的肩膀上布滿了深紅色的吻痕和牙印,從肩胛骨一直蔓延到後頸,密密麻麻,像一張被畫滿了標記的地圖。

  「看什麼看,」肖越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肩膀,聲音沙啞,「請把你那一臉'這都是我的傑作'的表情收一收,大清早的別逼我踹你。」

  巴特爾嘴角彎了一下,像一頭吃飽了的猛獸在懶洋洋地守著獵物。

  他伸出手,指背極輕地蹭過肖越眼角那顆紅痣,然後順著顴骨的弧線滑到下頜,拇指在肖越的下唇上停住,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極其自然的、仿佛已經重複過一千次的親昵,但眼神里翻湧的東西卻遠不止親昵。

  「腰疼。」肖越說,把他的手拍開,翻了個身仰面躺著。

  巴特爾在他後頸上悶悶地笑了一聲,然後他的手掌從腰上滑到他的後腰,拇指準確地找到那兩處腰窩的位置,以一種力道恰到好處的、緩慢而深入的節奏開始按壓,指腹上的薄繭擦過皮膚時帶著一種微妙的粗糲感。

  」這裡?」

  」往左一點——對,就是那兒——嘶——」肖越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桃花眼裡還蒙著一層沒睡醒的水霧,眼角那顆紅痣在晨光里顯得格外鮮艷,」你什麼時候學的按摩?」

  「額格教的。」巴特爾的拇指沿著脊柱兩側的經絡走向緩緩推壓,力道精準,」薩滿要學接骨和正骨。草原上摔馬的人多,醫院遠,薩滿就是醫生。」

  」所以你拿我練手?」

  」嗯,你是第一個。」巴特爾的手掌覆上他的後腰,掌心的溫度比常人高一些,熱量透過皮膚滲進肌肉層,把那些因為過度使用而痙攣的肌纖維一根一根地熨平,」以前只給馬按過。」

  肖越回頭瞪了巴特爾一眼,桃花眼裡帶著一種又羞又惱的複雜情緒:「你下次再這麼沒完沒了,我就——我就給你下藥,讓你也嘗嘗被人幹得下不了床是什麼滋味兒。」

  巴特爾嘴角彎著那個讓肖越後頸發麻的弧度,聲音平穩而認真:「如果你想試,我可以躺著不動讓你試。」

  肖越趴在枕頭上享受著這種帝王級的晨間服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昨晚巴特爾處理路成俞那件事的時候,從報警到跟前台溝通到安排筆錄,每一步都條理清晰、措辭得當,跟他印象中那個在草原上沉默寡言、說話不超過三句的蒙古少年判若兩人。

  」你昨晚處理事情的時候,」肖越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條理特別清晰。跟警察說話的時候,每一句都在點子上。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在草原上的時候你說話都是那種——怎麼說呢——」

  」什麼?」

  」就是那種'長生天看著你'、'草原不會原諒你'、'你的靈魂會被風吹散'——」肖越模仿巴特爾的語氣念了三句,然後自己先笑了,桃花眼彎起來,眼尾那顆紅痣跟著往上挑了一下,」特別有畫面感,但不太像能在派出所做筆錄的樣子。你什麼時候學會這麼說話的?」

  巴特爾的手停在他的腰上,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這半個月,我在草原上看了很多電視劇。」

  肖越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從枕頭裡彈起來,桃花眼瞪得溜圓:「電視劇?!」

  「嗯,」巴特爾的表情依然很平靜,但肖越注意到他的耳根在晨光里微微泛紅,「額格說我不太會說話,我要想保護好你,就得先理解你的世界是怎麼運轉的——你的世界不只有草原,還有城市、法律、警察、醫院、手機、網際網路。草原上的規則在你的世界裡不一定適用,所以我得學。草原上沒有那麼多說話的人,我就看電視學。新聞、法制節目、還有……電視劇。」

  」什麼電視劇?」

  」很多。」巴特爾語氣平穩得匯報導,」法律劇、刑偵劇、醫療劇。還有幾部講北京生活的。」

  肖越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忽然反應過來,桃花眼猛地睜大:」你不會是看了那種——霸道總裁愛上我之類的吧?就是那種'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天涼了讓王氏破產吧'——」

  」看了。」巴特爾說,表情依然平靜,但嘴角那個弧度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加深,」學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