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程大約二十分鐘。肖越在黑暗中默默數著轉彎的次數和方向,試圖在腦子裡構建一張路線,在陌生環境裡保持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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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迷藥的殘餘還在影響他的前庭系統,每一次轉彎都讓他的太陽穴跳一下,數到第十一個轉彎的時候他放棄了,渾身的燥熱讓肖越把注意力轉移到更縹緲的問題上。
巴特爾。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用力咬了一下下唇,用疼痛把湧上來的某種情緒壓回去。
現在不是想他的時候。
現在是想怎麼活下去、怎麼脫身的時候。
車停了。他又被架了出來,這次是地下車庫——他聞到了那種地下空間特有的潮濕的混凝土味,混著汽車尾氣和輪胎橡膠的氣息。
車子停下之後他又被架了起來,這次是進了一部電梯。
這部電梯的機械聲比之前那部更老舊,上升過程中有輕微的晃動,樓層提示音是那種老式的電子蜂鳴聲,響了十二下。
走廊更長,地毯更厚,腳步聲被吸收得只剩下模糊的摩擦聲,然後是一聲電子門鎖開啟的滴響。房門打開,然後他被推進了一個新的房間,黑布被扯掉。
肖越眨了眨眼,瞳孔在明亮的光線下收縮了一下。
這是一間行政套房,比剛才那間總統套房小一號但同樣奢華。落地窗外面是北京冬夜的萬家燈火,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透過霧氣能看到遠處國貿三期那個標誌性的輪廓。房間裡的裝修風格是現代簡約,灰白色調,沙發上擺著幾個看起來從來沒被人坐過的靠墊,茶几上放著一瓶未打開的紅酒和兩個高腳杯。
肖越被按在一張扶手椅上,兩個黑衣人退出了房間。路成俞脫下大衣搭在沙發扶手上,走到落地窗前站定,背對著肖越,看著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肖越趁這個間隙快速掃了一遍房間:窗戶是封閉式的,打不開;門被兩個黑衣人守著;房間裡沒有座機電話;他的手機和背包都不在——應該是被路成俞收走了。
逃生路線為零,武力對抗的可能性也為零。
唯一的機會是繼續跟路成俞周旋,拖時間,等機會。
路成俞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手機貼在耳邊,正在跟什麼人通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明顯帶著焦躁,偶爾蹦出幾個詞——「我知道」、「再給我兩個小時」、「不會出問題」——然後掛了電話,轉過身來看著肖越,臉上的表情比之前更複雜了。
「路大少,」肖越冷靜試探道,「你不說也沒關係,但我猜歸墟那邊已經發現你在給我泄資料了,對不對?」
路成俞的眼神閃了一下,沒有回答。
「你費這麼大勁,把我從一個酒店轉移到另一個酒店,就為了陪我過個生日。行吧,既然是過生日,」肖越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折騰到無語後的疲憊和無奈,「我現在又餓又渴又累,你能不能有點人性,至少給我叫個外賣?」
路成俞忽然大步走過來,在肖越面前蹲下,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把他整個人圈在一個逼仄的空間裡。他的眼睛在近距離下顯得格外灼熱,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宗教狂熱般的執念。
「我不在乎歸墟,」路成俞的聲音低而急促,氣息噴在肖越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酒味,「我也不在乎坐牢。肖越,我只在乎你——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做了多少事?歸墟的資料、他們的行動計劃、他們在呼和浩特的據點——我冒著被他們清理的風險把這些東西發給你,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為了學術交流?你明不明白——我這輩子不會再對第二個人有這種感覺了。」
「如果沒有他,如果沒有那些草原上的事,你和我本來可以有別的可能。」
肖越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路成俞,你這話要是寫進情書里,我可能會給你打個八十分。但你現在是綁著我說的,這就不是情書了,這是犯罪嫌疑人的口供。你能不能先把我鬆開?我手腕都快勒出繭子了,你就算想追我,也得保證追的對象四肢健全吧?」
「肖越,我已經沒有退路了。」路成俞站起來,開始解自己襯衫的袖扣,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扣子被解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都清晰可聞,「既然這樣,那我至少要得到我想要的。」
他說著把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抽出來,然後單膝壓在床沿上,身體前傾,一隻手撐在肖越耳側的椅背上,另一隻手朝肖越的領口伸過去,指尖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光,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那雙眼睛裡所有的克制和溫和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露出底下那層被壓抑了太久的、近乎病態的渴望。
「你總是這樣——這就是我最喜歡你的地方,肖越,你像一陣風,誰也抓不住你,但我想試試。」
說完這句話後他的手指抬起來,這次終於碰到了肖越的臉。
他的指尖從肖越的顴骨滑到下頜線,動作很輕,輕到像在觸碰一件不該被觸碰的東西,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的冒犯。
肖越的全身在那一瞬間炸開了一層雞皮疙瘩,帶著純粹的、生理性的排斥。他的胃劇烈翻攪,後腦勺像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腎上腺素在血管里炸開——
然後他猛地偏頭,一口咬在路成俞的手腕上。
咬得很狠。牙齒切進皮膚,血腥味在舌尖炸開。
路成俞吃痛地悶哼一聲,猛地抽回手,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血珠從齒痕里滲出來,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紅得刺目。
他低頭看著那個牙印,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某種被滿足了的、扭曲的期待。
「你咬我。」他說,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笑意。
「我他媽還能踹你,」肖越說,聲音因為剛咬過人而帶著一種粗糲的沙啞,「你再靠近一步試試——老子牙口好得很。」
路成俞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牙印,用拇指擦掉滲出來的血珠,然後他忽然更近一步。
他一隻手按住肖越的肩膀,另一隻手去解肖越襯衫最上面的那顆扣子,動作不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而是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限後的、破罐破摔的急切。
「路成俞!」肖越的聲音終於拔高了,帶著真正的怒意和一絲他不想承認的恐懼,「你他媽想清楚了——你今天碰我一下,明天老子讓你進去蹲到天荒地老!」
路成俞的手指停在第二顆扣子上,他的呼吸很重,眼睛裡的理智和瘋狂正在激烈交戰,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要碰到肖越的鎖骨——
房門轟然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