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斡旋

  路成俞低頭看著屏幕,臉色在短短三秒內完成了從從容到驚駭的劇烈轉換。

  肖越雖然被黑皮繩綁著手腳仰面倒在床上,但他那雙漂亮眼睛正敏銳捕捉著路成俞臉上每一幀微表情的變化,然後他在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

  不管那條消息是什麼,它足夠讓路成俞亂了陣腳,而一個亂了陣腳的人——大概率會犯錯。

  「怎麼,你導師催你交論文了?」肖越歪著頭,他的聲音因為剛才的掙扎還帶著點喘,但每個字都精準地往路成俞的痛點上戳,「還是歸墟那邊發現你把資料泄給我了,要清理門戶?路大少,你這臉色可真好看啊。」

  路成俞把手機屏幕扣過去,深吸一口氣試圖恢復剛才那副從容的掌控者姿態。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怕了。」肖越挑釁道。

  「你不好奇是誰打來的?」路成俞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

  「不好奇,」肖越說,「我現在只好奇一件事——你打算怎麼收場。路成俞,你是學法學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量刑標準。」

  「你這話說的,」肖越笑了一聲,桃花眼在床頭燈的光線里亮得驚人,「路成俞,咱倆什麼關係?你充其量算我的校友。你這自我定位偏差也太大了吧。你綁我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聰明?你現在不光是法律上的麻煩,你在歸墟內部的處境恐怕也不太妙吧?」

  「你在擔心我。」路成俞的嘴角彎起來,那個弧度在昏暗的燈光裡帶著一種讓肖越脊背發涼的溫柔,「肖越,不管發生什麼,今晚你是我的。」

  他站起來在床邊走了兩步,皮鞋踩在酒店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然後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肖越,

  「我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帶走。」

  路成俞的喉結滾了一下,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一米縮短到了不到半米,肖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質調香水味,混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甜膩幻香,構成了一種令人反胃的違和感。

  肖越的胃痙攣了一下,但他的表情紋絲不動,桃花眼甚至彎了起來,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說:

  「路成俞,你靠太近了,我建議你退後一點——我中午吃的炸醬麵,萬一吐你身上,你這件大衣看著不便宜。」

  「你總是這樣——你知道我喜歡你多久了嗎?」路成俞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從大一那年在籃球場上第一次見你就是這樣。我那時候覺得你這個人太吵了,球打得好有什麼了不起的,滿場都是你的聲音——後來我發現自己總是不自覺地往你那邊看。」

  「可是,我不想只遠遠看著你,」他低聲說,氣息幾乎噴在肖越的鎖骨上,「我想——」

  肖越在他嘴唇碰到自己鎖骨之前猛地屈膝,整個身體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一樣劇烈翻騰,被綁在身後的雙手瘋狂掙扎,黑皮繩勒進手腕的皮膚里,火辣辣的疼痛從腕骨一路竄上小臂,但他完全顧不上——

  他用膝蓋頂起床墊,借力翻身,然後抬起被綁在一起的雙腿,用盡全身力氣朝路成俞的方向猛踹過去。

  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路成俞的胸口上。

  路成俞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三四步,後背撞上了床對面的電視櫃,柜子上的一瓶礦泉水被震得滾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捂著胸口抬起頭,看著肖越的眼神里先是震驚,然後是一種帶著受傷意味的執念—

  「想屁吃!」肖越喘著氣說,臉上掛著笑但眼底沒有溫度,」你就算真想當小三也得領號排隊,插隊不講武德知道嗎?不過不好意思,這輩子已經沒號了。」

  「你非要這麼防備我?」路成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踹的胸口,臉上那種溫潤的從容終於徹底剝落了。

  「我這反應算客氣了。你現在放了我,我還可以考慮不追究你的刑事責任。你要是繼續往下走,那就不是民事糾紛了,是刑事案件。」肖越冷聲道,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胸口劇烈起伏著,幾縷碎發被汗浸濕了黏在太陽穴附近,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兇狠。

  路成俞捂著胸口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在安靜的套房裡,帶著一種讓肖越汗毛倒豎的、不合時宜的愉悅。

  「肖越,你說得都對。所以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既然沒有退路,那我至少要把我想做的事情做完。」

  路成俞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彎腰撿起地上那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從大衣內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上來。」他只說了兩個字,然後掛斷。

  肖越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他意識到路成俞要轉移位置了——

  不管剛才那條消息是什麼,它讓路成俞覺得這個位置已經不安全了。肖越開始瘋狂地扭動手腕試圖掙脫皮繩,但那些黑皮繩綁得極其專業,越掙扎越緊,皮繩邊緣在他冷白色的皮膚上勒出一道道紅痕。

  「別怕。」路成俞說,聲音平穩而冷靜,「這家酒店不夠安全。我們換個地方。」

  兩個穿黑色戰術服的蒙面人推門進來時肖越正在試圖用床頭櫃的稜角磨手腕上的皮帶扣,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個極其無辜的笑:」行行行,換地方就換地方,但兩位大哥,你們這待客之道不太講究啊,至少讓我把鞋穿上吧?五星級酒店的地毯雖然軟,但踩著也不舒服,你們這服務質量也太差了。」

  蒙面人沒搭理他,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皮帶在他手腕上勒得更緊了,腳踝上的束縛也被重新檢查了一遍。肖越被他們架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腳尖幾乎懸空,一米八六的個子在兩個人高馬大的職業打手面前像只被拎起來的中型犬。

  「路成俞你他媽——」肖越的話還沒說完,一條黑布就重新蒙上了他的眼睛,視野在零點幾秒內從昏黃的燈光變成了徹底的黑暗。

  他感覺到自己被架著走出了房間,走廊里的空氣比房間裡冷,地毯的紋理在腳底變了質感,然後是電梯——電梯下行時那種輕微的失重感讓他的胃又痙攣了一下。


  車裡的空調開得很足,暖風從某個方向吹過來,但肖越還是覺得冷,那是來自一種被剝奪了所有主動權後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