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在零點五秒內完成了信息整合:路成俞綁了他,用了某種致幻藥物讓他看到假的巴特爾,目的是——他暫時不想往下想,因為不管怎麼想都太他媽離譜了。
這手段說高明也高明,說拙劣也拙劣——高明在於它精準地擊中了肖越對巴特爾的思念,拙劣在於它低估了肖越的觀察力。
一個民俗學研究生,在草原上跟薩滿繼承人待了四個月,要是連幻覺和現實都分不清,那他的田野調查算是白做了。
「路成俞,」肖越開口,聲音出乎自己意料地平穩,「你一個法學專業的高材生,綁架、非法拘禁、使用迷幻類藥物——這三條加一起夠你進去蹲幾年的,你畢業論文寫的是《刑法》還是《如何以身試法》?」
路成俞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的細節。他放下酒杯,走到床邊,在肖越對面的床沿上坐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肖越透過黑布的縫隙能看到他模糊的輪廓,還有那雙在模糊視野中也能感受到灼熱溫度的眼睛。
「你剛才用的那個致幻劑,靶向性很強,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肖越繼續道,「你從哪弄來的?」
路成俞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沒料到肖越的第一個問題是「這藥哪來的」。
「剛才你看到的那個畫面,」路成俞輕聲道,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歸墟有一種古法調製的幻香,能讓人看到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你看到了什麼,肖越?我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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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但他面上紋絲不動,桃花眼甚至彎了起來,冷笑道:「我看到了一鍋紅燒肉。路成俞,你這幻香不行啊,連個配菜都沒給我整出來,用戶體驗差評。」
路成俞沒有被他的插科打諢帶偏,他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用一種近乎欣賞的目光看著肖越:「你不願意說也沒關係。但我知道你看到了誰,你連在幻覺里都在找他。」
肖越的耳根又開始升溫了,那是一種極其強烈的、被冒犯的憤怒,他深吸一口氣,把怒火壓下去,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冷淡的語氣說:
「路成俞,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把我綁來,給我聞幻香——然後呢?你的訴求是什麼?」
「訴求?」路成俞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種讓肖越脊背發涼的真誠,「肖越,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十二月二十號,你的生日。我給你發了那麼多歸墟的資料——他們的組織架構、在呼和浩特的據點分布、下一步針對契連族的行動計劃——我花了整整兩周整理那些東西,每一個字都是我親手打出來的。」
「我覺得,我應該有資格陪你過這個生日。」
「所以你就把我迷暈了綁到酒店來?」肖越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荒謬逗笑後的無奈,「路成俞,你發資料給我,我很感謝,但感謝的方式有很多種,但絕對不包括被迷暈了綁到酒店床上這一種。你這不叫過生日,你這叫犯罪。」
「我不會強迫你。」路成俞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在說一個只有他自己相信的承諾,「但也不會放你走。除非你願意——願意跟我在一起。」
肖越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聲從黑布下面傳出來,帶著一種混不吝的鬆弛感:「好啊,我同意。」
路成俞的呼吸頓了一下。
「我現在就同意,」肖越的語氣聽起來極其真誠,「你先放我回家,我爸媽外公都等著我呢,蛋糕是草莓慕斯的,再不吃奶油就化了。你放我回去切完蛋糕,明天咱倆就去民政局——哦不對,國內還沒開放同性婚姻,那咱倆先去荷蘭排個隊,機票你出,我最近手頭緊。」
路成俞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刺痛後的冷意:「肖越,你不覺得熱嗎?」
肖越愣了一下。然後他意識到了,那是一種從皮膚底層往外滲的燥熱,從脊椎尾骨一路往上爬,蔓延到後腰、小腹、胸口,最後匯聚在太陽穴附近,讓他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快了。
他咬了咬下唇,試圖用疼痛壓制那股莫名的燥熱,但效果微乎其微——
更糟糕的是,他聞著空氣中那股甜膩的香氣,腦子裡竟然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巴特爾的臉。
媽的。肖越在心裡罵了一句。那個香味不只是迷幻劑,還他媽是催情的。
路成俞似乎也受到了香味的影響,他的呼吸變得不那麼平穩了,那雙一直保持著得體克制的眼睛裡開始浮現出一種黏稠的、不加掩飾的渴望。
他往前傾了傾身,手指抬起來,朝肖越臉上蒙著的黑布伸過去,像要觸碰黑布下面的那張臉。
肖越在他指尖碰到黑布的瞬間猛地側頭,用肩膀撞向路成俞伸過來的手臂,同時整個身體往床的另一側翻滾,皮帶勒進手腕的皮膚里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了——
翻滾的慣性扯掉了蒙眼的黑布,視野重新變得清晰,他看到路成俞被他撞得往後踉蹌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從渴望變成了驚訝,轉而成了一種帶著受傷意味的執念。
就在這時,路成俞的手機響了。
連續的、急促的、像警報一樣的震動,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總統套房裡格外刺耳。
路成俞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