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教完。」巴特爾說得理直氣壯,手還握著他的手腕,「下次它不一定認你。」
「那要多久?」
巴特爾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看你悟性。」
肖越:「......」
我怎麼覺得你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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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小聲對謝濤說:「咱是不是該撤了?我怎麼感覺站這兒有點多餘……」
謝濤瘋狂點頭,收起相機,拉著李媛往後退。
「我們去看看烏蘭那幾隻!」張承朝肖越揮揮手,嗓門大得整片草原都能聽見,
「你們慢慢學!不著急!學仔細點!」
三個人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肖越:「……」
巴特爾看著那三人跑遠的背影,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肖越的耳尖。
「他們走了,繼續學?」
那聲音低低的,帶著點蠱惑的意味。那雙眼睛在晨光里泛著深琥珀色的光,就那麼看著他,專注得讓人心慌。
肖越咬牙:「學你個頭!鬆手!」
他掙了掙,沒掙開——巴特爾的手臂還環在他腰間,力道不重,但穩得不容掙脫。
「你剛才摸它的時候,」巴特爾說,聲音貼著他耳廓,「它蹭了你三下。」
「所以呢?」
「這是認主的意思。」巴特爾頓了頓,「明天不來,它會以為你不要它。」
肖越愣住:「真的假的?」
巴特爾不說話。
肖越轉頭看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分明帶著點惡劣的笑意。
「你特麼又在騙我?!」
巴特爾嘴角彎了彎:「你猜。」
肖越氣結。
這人怎麼這樣?!看上去挺正經一草原少主,骨子裡蔫壞!一天天的就知道逗他玩!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這小孩計較。
查干站在巴特爾臂上,淡金色的眼睛看了看肖越,又看了看巴特爾,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像是在抱怨什麼。
巴特爾低頭,用蒙語對它說了句話。
那雕居然翻了個白眼——肖越發誓,他真的看見一隻雕翻白眼——然後別過頭去,一副「懶得理你們」的表情。
「它怎麼了?」肖越問。
「嫌我煩。」巴特爾說得自然,「它想回去吃東西。」
肖越:「......」
這雕成精了吧?
巴特爾抬手,查干立刻張開翅膀飛回木樁上,動作流暢得像訓練過一萬遍。
他從腰後解下一隻皮手套,扔給肖越。
肖越下意識接住,愣住:「幹嘛?」
「戴上。」巴特爾勾唇笑道,「不是想學?難道肖越阿哥......你怕了?」
肖越被他激得咬牙,立刻套上那隻皮手套。手套是鹿皮的,質地柔軟,內襯羊毛,一直護到小臂。戴上之後整條手臂都被包裹住,行動有點笨拙。
巴特爾走過來,站到他身後。
「伸手。」巴特爾說。
肖越僵硬地抬起戴著手套的手臂。
「放鬆。」巴特爾另一隻手按上他的肩,拇指輕輕揉了揉他緊繃的肌肉,「你這樣,它會以為你怕它,就會欺負你。」
「誰……怕了!」肖越咬牙。
金雕歪了歪頭,看著肖越。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居然透出一點好奇。
「查干。」巴特爾用蒙語輕聲說了句什麼。那雕轉過頭看他,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咕嚕聲,像是在回應。
然後巴特爾手臂一抬。
金雕張開翅膀,輕盈地跳上肖越的手臂。
一瞬間,肖越感覺整條胳膊往下一沉——這玩意兒看著是鳥,重量快趕上小型犬了!他下意識繃緊肌肉,穩住手臂,生怕把這尊大佛摔了。
肖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手臂上的金雕身上。
查干正歪著頭看他,那雙淡黃色的眼睛裡居然透出幾分……好奇?
「那個……」肖越不知道該怎麼跟一隻鷹說話,硬著頭皮開口,「你好啊?」
話音剛落,查干忽然張開翅膀。
兩米的翅展瞬間展開,巨大的翅膀幾乎把肖越整個人罩住。羽毛扇起的風撲面而來,帶著猛禽特有的氣息。
肖越僵住,腦子裡閃過無數「被鷹抓瞎眼睛」的恐怖畫面——
但查干只是抖了抖翅膀,又收攏回去。然後它低下頭,用喙輕輕蹭了蹭肖越戴著護套的手指。
那動作很輕,帶著點試探的親昵。
「它在幹嘛?」肖越愣愣地問。
「在跟你玩。」巴特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它對你好奇。」
肖越長出一口氣,試探著抬起另一隻手——沒戴護套的那隻——想去摸金雕的背部。
「別——」巴特爾的話剛出口。
肖越的指尖已經碰上了金雕背部的羽毛。
觸感有點特別。不是想像中那種柔軟的絨毛,而是更緊實、更順滑的質感,像上好的緞子。羽毛一層層疊著,每一片都排列得整整齊齊。
查干身體微微一僵。
下一秒——
金雕猛地展開雙翅!
翅展近兩米的巨翼在陽光下鋪天蓋地展開,每一根飛羽都閃著冷光。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翅膀一振,整個身體朝肖越撲了過來!
肖越腦子裡一片空白。
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那彎鉤般的尖喙,能看見那雙淡金色眼睛裡燒著的......興奮?還是別的什麼?
他下意識往後退,卻一腳踩空——
「肖越!」
巴特爾的聲音炸開。
下一秒,一道身影猛撲過來,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帶著他往旁邊一滾!
天旋地轉。
等肖越反應過來,他已經被巴特爾抱著滾到了草地上。
後背撞上柔軟的草甸,巴特爾的身體壓在他上方,把他整個人罩在身下。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微微收縮,裡面有一絲真實的緊張。
「有沒有事?」巴特爾的聲音有點急。
肖越大口喘氣,心臟狂跳,腦子一片空白。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嘯。
查干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翅膀收攏,穩穩落在旁邊的草地上。它歪著腦袋看著疊在一起的兩個人,淡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巴特爾這才動了。
他慢慢直起身,但仍然保持著跨在肖越上方的姿勢。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扶上了肖越的腰。
「查干。」他開口,聲音低啞。
吹了聲口哨。
那雕歪了歪腦袋,似乎有點不情願,但還是張開翅膀,飛回木樁上。穩穩站著,一臉「我只是服從命令」的無辜樣。
「它……」肖越聲音發乾,「它怎麼了?」
巴特爾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肖越臉上。
「不能那樣摸它的背。」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但那眼神暗得嚇人,
「它會以為你在求偶。」
肖越躺在草地上,喘著氣,心跳還沒緩過來。
他看著巴特爾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翻湧的暗色,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求偶?呵,這雕......果然跟它主人一個德行。
「這、這樣嗎?」肖越第一次發現自己說話有點結巴,「行,我記住了。」
他抬手推了推巴特爾的胸膛:「好了,起來吧。多謝你啊,救我一命。」
巴特爾沒動。
他就那麼看著肖越,目光從他微微汗濕的額發,滑到泛紅的耳廓,再到那雙還帶著驚悸餘波的桃花眼。
然後他慢慢俯身。
距離再次拉近。
肖越渾身一僵:「你幹嘛——」
巴特爾的手從他腰側滑到後背,指尖順著脊柱輕輕往上一划——力道極輕。
輕得像羽毛掃過。
但肖越整個人像過電一樣,從尾椎骨一路麻到天靈蓋。一股酥癢直衝天靈蓋,他差點叫出聲,硬生生咬住後槽牙憋回去。
「你他媽——」他聲音都變調了。
巴特爾看著他這副反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肖越從未見過的溫柔。
「我在求你。」巴特爾說,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肖越頭皮發麻:「求、求什麼?」
巴特爾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脆弱的認真。
「求你......愛我。」
肖越心臟驟停一拍。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神經病啊」——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
因為巴特爾的眼睛裡,有他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祈求。像是等待。像是等了十四年、終於等到這一刻的患得患失。
肖越喉嚨發乾。
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誰、誰教你這麼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