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愣神的功夫,張承已經拽著他往營地邊緣走。
「快點兒!人家等你半天了!」張承跟拉驢似的,肖越踉蹌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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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巴特爾身邊時,他目不斜視,假裝沒看見這個人。
「肖越阿哥。」
巴特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但清晰得像貼著他耳廓說的。
肖越渾身一僵,硬著頭皮轉回去:「幹嘛?」
巴特爾沒接話,只是伸出手,
肖越下意識往後躲——
但那隻手只是很自然地接過肖越背著的相機包,往自己肩上一挎。
「走吧。」巴特爾說,轉身就走。
肖越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和掛在他肩上的自己的相機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承湊過來,壓低聲音:「我靠,你這兄弟,服務挺到位啊。」
肖越踹他一腳:「閉嘴。」
一行人跟著巴特爾往營地外走。
謝濤扛著攝像機,李媛拿著筆記本,張承邊走邊啃奶疙瘩。晨光灑在草原上,草尖上的露珠還沒幹透,在陽光下閃著碎鑽般的光。遠處有牧人趕著羊群出圈,羊叫聲此起彼伏,混著牧羊犬的吠聲。炊煙從蒙古包頂的煙囪裊裊升起,空氣里飄著奶茶的香味。
肖越走在隊伍最後,刻意跟巴特爾保持距離。他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契連族的營地比他想像中要大,幾十頂蒙古包錯落有致地分布著,中央是幾頂裝飾華麗的祭祀用大帳,帳頂插著繪有狼圖騰的旗幡。幾個老人正坐在帳篷外曬太陽,手裡轉著經筒,嘴裡念念有詞。
走了大概十分鐘,巴特爾停下腳步。
「到了。」
肖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草甸,草甸中央立著幾根高高的木樁。
木樁頂端,蹲著幾隻鷹。
肖越腳步頓了頓。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鷹不是蹲著,是被拴著的。腳上繫著長長的皮繩,繩子的另一端固定在木樁頂部的鐵環上。它們就那麼站在晨光里,一動不動,像幾尊青銅雕像。
最大的那只在最中間的木樁上,竟然沒被拴著。
翅展——肖越目測了一下——得有兩米。通體深褐色,只有頭頂和頸後是金色的,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那雙眼睛,怎麼說呢,銳利得能殺人。漆黑的瞳孔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盯著人的時候,讓人後背發涼。
「臥槽......」張承嘴張成O型,「這、這是鷹?」
謝濤已經架起攝像機,鏡頭對準那隻雕,嘴裡念念有詞:「牛逼牛逼牛逼……」
李媛在旁邊小聲問:「這是金雕?草原雕?」
「金雕。」巴特爾走上前,那隻雕看見他,眼睛眨了眨,但沒動。
巴特爾抬起右臂,手臂上戴著厚厚的皮護臂。他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口哨——
那隻金雕張開翅膀,從木樁上俯衝下來,穩穩落在他手臂上。
翅膀展開的瞬間,肖越感覺天都暗了一瞬。風壓撲面而來,帶著猛禽特有的、混著血腥味的腥氣。
等那隻雕收起翅膀,肖越才看清它的全貌——體長將近一米,站在巴特爾手臂上,腦袋都快到巴特爾肩膀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盯著他,瞳孔里映出肖越那張寫滿「臥槽」的臉。
「它叫查干。」巴特爾說,手臂穩穩托著那隻龐然大物,「契連語裡是『白色』的意思。」
肖越看著那一身深褐色的羽毛:「……它哪兒白了?」
「小時候是白的。」巴特爾側頭看了看肩上的雕,「長大了變色。」
「你從小養的?」肖越問道。
「十三歲那年撿的。」巴特爾伸手,那鷹立刻跳到他手臂上。兩百多斤的抓握力,他手臂連抖都沒抖一下,「摔出窩了,養不活。我餵了它三個月。」
「然後就認你了?」
「嗯。」巴特爾看向肖越,「草原上就這樣——你救它一命,它記你一輩子。」
李媛已經掏出手機瘋狂記錄:「馴鷹是蒙古族非常古老的習俗,通常要從小鷹開始馴,整個過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技巧......」
「那個……」張承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巴特爾少主,我們能不能也跟查干合個影?!」
巴特爾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可以,別靠太近。」
張承立刻招呼謝濤:「快快快,給我拍一張!就站這兒,對,把我和雕都拍進去!」
李媛也湊過去,小心翼翼地站在張承旁邊,讓謝濤拍了一張。
拍完照,她抬頭看向巴特爾:「巴特爾少主,我聽說草原上馴鷹有很多規矩,比如不能餵太飽,不能讓它太親近人……是這樣嗎?」
巴特爾點頭:「嗯。馴鷹是為了狩獵,不是當寵物。」
「春天的鷹要放歸,」巴特爾繼續說,「讓它回去繁衍。秋天再來,重新馴。」
李媛飛快地在手機上記著。
幾個人手機相機齊上陣。查干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面,淡金色的眼睛睥睨著鏡頭,一臉「愚蠢的人類」的高冷表情。
肖越站在外圍,沒往前湊,眼神中卻帶著躍躍欲試的新鮮勁。
等張承他們拍夠了,巴特爾的目光穿過人群,再次落在他身上。
「想試試嗎?」
巴特爾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肖越嚇了一跳,轉頭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自己身邊,查干還穩穩站在他臂上。
「試什麼?」肖越聲音發緊。
「架鷹。」巴特爾往前走了一步,查干在他臂上穩得像生了根,「過來。」
肖越下意識後退半步:「不用了,我看看就行……」
「肖越!試試啊!」張承在後面起鬨,「多難得的體驗!我要不是怕它啄我,我早就上了!」
李媛也點頭:「肖學長,你可是咱們隊的『沉浸體驗』先鋒,這不得體驗一下?」
肖越咬牙。
他確實想學。這種狂拽酷炫的技能,哪個男人不想要?可現在讓他靠近巴特爾……他腦子裡那個夢就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但他肖越是那種認慫的人嗎?
「行。」他梗著脖子,「試試就試試。」
巴特爾已經走到他面前,距離近得呼吸可聞。查干歪著腦袋,那雙淡金色的眼睛直直盯著肖越,尖喙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別怕。」巴特爾的聲音低低的,「它不咬人。」
「誰、誰怕了?」肖越梗著脖子,「我就是......考慮一下安全係數。」
巴特爾嘴角彎了彎。他轉頭對查干說了句蒙語,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那雕咕嚕了一聲,居然把腦袋往旁邊偏了偏,露出脖子後面那片金棕色的羽毛。
「過來,先試著摸他。」巴特爾說。
肖越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半步。
巴特爾調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讓查干更靠近肖越。那隻雕歪著腦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肖越,瞳孔里映出他越來越近的臉。
肖越伸出手,指尖距離那身金褐色的羽毛還有二十公分——
查干忽然動了動翅膀。
肖越「嗖」地縮回手,後退半步。
身後傳來張承憋不住的笑聲。
肖越耳根發燙,惱羞成怒:「笑屁啊!你行你上!」
巴特爾低笑一聲,那笑聲悶在胸腔里,震得手臂上的查干也歪了歪頭。
「別怕。」巴特爾說,另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握住他的手腕,輕輕往上抬了抬。掌心滾燙,指腹的薄繭磨過他腕內側的皮膚。他帶著肖越的手,慢慢抬起來,往查乾的方向引。
「慢一點。」巴特爾的聲音貼著耳廓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
「讓它看清你。」
肖越渾身僵住。
這姿勢——巴特爾站在他側後方,幾乎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裡。那隻握著他手腕的手穩得像磐石,另一隻手撐著鷹,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裡。
苦艾草的氣息混著陽光的味道,從身後涌過來,將他整個人裹住。
肖越腦子裡瞬間閃過夢裡的畫面——月光下,巴特爾扣著他的下巴,低頭吻上來。
他耳根燙得能煎雞蛋,整個人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肖越,你手別抖啊!」張承在後面喊。
肖越想罵人——你他媽被這麼圈著試試抖不抖!
查干歪著頭,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淡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肖越緊繃的臉。它的尖喙離肖越的指尖只剩十幾公分,那喙彎如鉤,在陽光下泛著冷兵器般的光澤。
肖越屏住呼吸。
這玩意兒要是啄他一下,他這手就得廢。
「放鬆。」巴特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胸腔的震動,「它知道你是誰。」
這小孩這是要把整個草原的猛獸都介紹給他認識嗎?
肖越心裡瘋狂吐槽,但手上的動作沒停——主要是巴特爾握著,他停不下來。
查干忽然低頭。
柔軟的羽毛掃過肖越的指尖,帶著溫熱的氣息。那雕用喙輕輕蹭了蹭他的指腹,力道輕得像在試探。
然後它抬起頭,淡金色的眼睛看著肖越,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
肖越愣住了。
「它......它在幹嘛?」
「認你。」巴特爾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它喜歡你。」
肖越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差點軟下來。
「它真喜歡我?」他忍不住問。
「嗯。」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帶著笑意,「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一個讓它主動親近的人。」
肖越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得意。
這可是金雕!草原上最驕傲的猛禽!主動親近他!
「那當然,」他尾巴快翹上天了,「小爺我魅力無邊,動物緣一向——」
張承在旁邊打斷道:「肖越你這什麼體質?!鷹都喜歡你?!你看它剛才蹭你那幾下,多親熱!」
李媛捂嘴笑:「可能是長得好看吧,動物也看臉的。」
謝濤咔嚓咔嚓按快門:「這照片絕了!肖越你可以當馴鷹傳人了!誒,烏蘭姑娘他們也過來了!」
肖越轉頭看向另一邊——烏蘭正帶著幾個契連族青年,手臂上也架著鷹,不過比查干小一號,應該是普通的蒼鷹。那幾個青年正在給鷹餵食,動作嫻熟,鷹站在他們手臂上,低頭啄著肉條。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皮袍、皮護臂、展翅的鷹,畫面粗獷又生動。遠處有孩子跑過來看熱鬧,被大人呵斥著趕遠點,又笑嘻嘻地跑開。
然後他意識到——巴特爾還從後面環著他,胸膛貼著他的後背,下巴擱在他肩上。那溫度透過兩層衣料烙過來,苦艾草混著烈日的氣息將他整個人裹住。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耳根發燙,「可以鬆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