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用蠱?

  路成俞聞言笑了一下,他微微偏了偏頭,駝色大衣的領子在北風裡翻了一下,露出裡面那件深灰色高領毛衣的領口,整個人站在光禿禿的銀杏樹下,像一幀被精心構圖的雜誌硬照——

  肖越在心裡罵了一句,這裝貨,連來找茬都要穿得跟要去走紅毯似的。

  「不算監視,」路成俞說,語氣十分輕描淡寫,「只是剛好有些渠道,剛好聽說了一些事。」

  肖越的瞳孔縮了一下,但整個人依舊擺出一個極其放鬆的姿態,聲音里甚至帶上了點笑意:「路成俞,你什麼時候改行做情報工作了?不當律師了?還是說你論文寫完了閒得慌,跑來拿我當研究對象?」

  「我只是關心你。」路成俞說,語氣真誠得讓肖越差點以為自己在看一部國產家庭倫理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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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心我?」肖越挑起一邊眉毛,眼神瞬間銳利了起來,「你覺得我信嗎?你是不是覺得我肖越的腦子是紙糊的?」

  路成俞嘴角那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僵了半秒,然後他往前又邁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肖越,你誤會我了。我這次來找你,是真的有事——關於你在草原上接觸的那些人——」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顧清也忽然從肖越身後走了出來。他抬起右手,那隻手從大衣袖口裡滑出來的時候,肖越看見他無名指上纏著一圈極細的銀絲,銀線末端墜著一顆米粒大的暗紅色珠子,他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那顆暗紅色珠子上輕輕一捻。

  顧清也偏了偏頭,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語調說了四個字:「不,你不想說了。」

  那句話輕得像一句隨口的玩笑,但肖越看見路成俞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徹底渙散了,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椎骨一樣直直往後倒去,駝色大衣的後擺在空中翻出一個短暫的弧度,最後整個人軟倒在長廊的水泥地面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肖越站在原地,桃花眼瞪得溜圓,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感嘆:

  「……臥槽。」

  他轉頭看向顧清也,發現後者正把右手收回去,重新攏進大衣袖口裡,那張精緻的小臉上甚至帶著一種淡然,只有眼角那圈淡淡的青色在提醒肖越——

  這個人昨晚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裡蹲了半宿,被一個苗族男人從貴州追到北京,此刻卻用三秒鐘放倒了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

  黑色轎車的司機顯然也反應過來了,車門砰地一聲打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從駕駛座上衝下來,蹲在路成俞身邊拍了拍他的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後抬頭用一種混合著驚恐和困惑的眼神看向肖越和顧清也:

  「他怎麼了?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請問我們能做什麼?」肖越舉起雙手,表情無辜得連他自己都不信,「這位大哥您也看見了,我們碰都沒碰他——他可能是低血糖,或者昨晚沒睡好,或者被銀杏樹上的鳥屎砸中了天靈蓋,總之跟我們沒關係。您趕緊送他去醫院吧,別耽誤了。」

  司機又看了他們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路成俞從地上架起來,半拖半抱地塞進后座,黑色轎車在三十秒內發動、掉頭、消失在東門外那條種滿法國梧桐的街道盡頭,只留下一小片被輪胎碾碎的枯葉在風裡打著旋。

  肖越站在原地,盯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看了整整五秒,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轉過頭,看向身邊正在把圍巾重新攏好的顧清也。

  那人攏圍巾的動作優雅而從容,修長的手指把羊絨圍巾的邊緣折了又折,好像剛才他只是順手幫肖越擋了一個不太禮貌的路人。

  「也哥,」肖越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介于震驚和興奮之間的微妙顫抖,「你剛才對他做了什麼?」

  顧清也抬起那雙澄亮的鳳眼看了肖越一眼,花瓣唇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語氣輕描淡寫:

  「沒什麼,就是讓他暫時不想說話。他腦子裡轉的那些東西不太乾淨,我幫他清空一下,過幾個小時就好了——最多睡一覺,醒來什麼都不記得,只以為自己低血糖犯了。」

  「這叫'沒什麼'?」肖越的桃花眼瞪得溜圓,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剛才讓他直接原地關機了!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技能的?你在貴州到底學了什麼?苗疆蠱術里還有這種一鍵休眠模式?」

  顧清也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不是蠱,是'言縛'。苗疆蠱師的一種入門術法,用特定的音調和意念去干擾對方的意識——說白了就是趁他不注意,把他的注意力引到一個點上,然後切斷。他不會有事,過不了多久就會醒,醒來之後會忘了剛才想說什麼。」

  「言縛?」肖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桃花眼裡亮起興奮光芒,「這跟蒙古薩滿的'念縛'是不是一個原理?都是用聲音和意念去干擾對方的意識場?不對,蒙古薩滿的念縛需要法器輔助,你剛才什麼都沒用,一個大活人就倒了。也哥,你去貴州到底學了什麼?你這已經不是牛逼了,你這是牛逼大發了,牛逼到我都不知道該用什麼學術框架去解釋。」

  」你現在能力範圍有多大?除了讓人睡一覺之外還能幹什麼?能不能讓一個系的教授同時忘記自己布置過作業?」肖越繼續追問道。

  顧清也把圍巾徹底拉下來,露出那張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的清俊小臉:」蠱不是想下就下的,需要媒介。而且效果因人而異------意志力強的人可能幾分鐘就醒了,意志力弱的能睡到明天早上。」

  」那你怎麼知道他意志力強不強?」肖越好奇道。

  顧清也想了想,然後極其認真地回答:」看他剛才看你的眼神,我覺得他至少能睡到晚飯前。」

  肖越沉默了三秒之後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也哥,你以後要是想對我下蠱,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不會對你下,」顧清也淡聲道,」你是朋友。蠱不對朋友用,這是我師父教我的第二條規矩。」

  肖越聞言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拍了拍顧清也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行。那朋友現在帶你去個能洗澡能睡覺的地方,你這一身24小時便利店的味道都快醃入味了。」

  顧清也似乎想拒絕,但肖越已經拉住了他的手臂往校外走了:」別猶豫了,你現在這狀態就算找到酒店也不敢住吧?我家雖然不大但至少安全------那人總不至於追到我家裡來。」

  」那可不一定。」顧清也的聲音從圍巾後面飄出來,輕得像自言自語,肖越沒有聽清,但他也沒有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