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回杭州?

  氈房裡亂成了一片。火塘里干牛糞悶悶地燒著,噼啪炸開的火星濺到灰燼里又迅速暗下去。

  火塘對面那幾張疊好的羊皮褥子被推到了榻角,肖越的後背陷進氈毯粗糙的羊毛里,手掌撐在巴特爾胸口,掌心底下那層緊繃的肌肉正隨著急促的呼吸輕微起伏。

  巴特爾的嘴唇貼在他喉結下方,肖越仰起頭,後腦勺陷進堆疊的羊皮褥子裡,盯著氈房頂那根被煙火燻黑的木椽,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怎麼親不夠。

  氈簾在那一刻被掀開了。

  「少主——」

  烏恩其的腦袋探進來的同時,聲音和動作一起卡住了。

  他的目光以一種帶著某種難以置信的速度從巴特爾赤裸的古銅色脊背滑到肖越被推高的衣擺下沿。

  氈簾在他手裡抖了一下,冷風趁機灌進來,火塘里的火光猛跳了一瞬,照亮了烏恩其那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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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蒙語說了句什麼,聲音含混得,然後「唰」地縮回了腦袋。氈簾落下來的時候力道太大,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少主,陳先生那邊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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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湖已經完全封凍了,冰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雪,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像一面被磨砂處理過的巨大銅鏡。

  湖邊的蘆葦枯黃了,在風裡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群老人在用契連古語低聲交談。遠處有幾匹馬在雪地里刨草根吃,鬃毛上掛著霜,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凝成團然後被風吹散。

  肖越站在湖邊,把羊皮大氅裹緊了些,呼出的白氣在他面前凝成一片模糊的霧。

  身後傳來踩雪的聲音。肖越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巴特爾的腳步聲有一種獨特的節奏,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和篤定。

  「朝魯呢?」肖越問,依然盯著湖面。

  「額格在看著。」巴特爾走到他身邊,站定,跟他並肩看著封凍的月亮湖。他也沒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蒙古袍,領口露出裡面羊絨衫的高領,寒風把他的臉頰吹得微微發紅,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好像零下二十度的氣溫對他來說跟秋天的涼風沒什麼區別。

  兩個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湖對岸的雪地上忽然跑過一隻狐狸,火紅色的皮毛在白色的背景上像一道移動的火焰,它跑到湖邊,低頭嗅了嗅冰面,然後抬起頭,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轉身消失在蘆葦叢里。

  「陳硯辭要走了。」巴特爾忽然說。

  肖越轉過頭,看向他:「什麼?」

  巴特爾說,目光依然落在湖面上:「他被額格扣押了五天。今天早上,額格放了他。」

  肖越的眉頭皺了起來。陳硯辭被契連族扣押這件事他知道——從地宮出來之後,額格以「擅闖聖地」為由把陳硯辭扣在了部落里,說是要按契連族的規矩處理。

  額格說「他身上有不乾淨的東西,需要時間清理」。肖越不太明白「清理」是什麼意思,但額格的語氣不容置疑,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他體內的邪魂,」巴特爾繼續說,聲音平穩,「在黃金帳里吞噬了太多不純淨的靈魂,那些殘魂彼此之間無法融合,反而在卓達體內形成了內耗。就像一個暴食者吞了太多無法消化的食物,撐住了,動不了。陳硯辭趁這個機會,在額格的幫助下嘗試了一次自創的封印儀式,用魂鏡在那邪魂上刻了一道『限制烙印』,暫時壓制了它的活動。」

  肖越的瞳孔微微放大。魂鏡。限制烙印。反噬儀式。

  這些詞從巴特爾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薩滿特有的、將超自然現象當作日常事務來處理的平靜,但肖越知道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陳硯辭在壓制那個寄生在他體內的古老殘魂,是用一道烙印把那個東西鎖在某個角落裡,代價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一定不輕。

  「這能維持多久?」肖越問。

  「大概半年以上的時間,代價是那條蛇無法與他建立連結。」巴特爾說,「那條蛇是他的護脈契約者,失去了連結,他的身體會比普通人更脆弱。半年之內,他不能再使用任何密宗儀軌,否則烙印會碎裂,那個邪魂會反噬。額格說陳硯辭和我們有未了的因果,他走之前,我們應該見他一面。」

  肖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他現在在哪兒?」

  巴特爾抬起下巴,朝湖對岸的方向微微揚了一下。肖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湖對岸的雪地上看到了一個人影——

  陳硯辭站在蘆葦叢邊,穿著那件來草原時穿的深灰色衝鋒衣,金絲邊眼鏡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冷光。他看起來比五天前瘦了一圈,臉色蒼白得像月亮湖上的雪,左手纏著新的繃帶,繃帶下面隱約透出一線暗紅色的光——那是他跟卓達的契約裂痕,永遠無法完全癒合的傷口。

  肖越繞過湖岸,踩著積雪朝他走過去。巴特爾沒有跟上來,只是站在原地,用那種能把人整個罩住的目光注視著他的背影。

  「陳堂哥。」肖越走到陳硯辭身邊,站定。

  陳硯辭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在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依然溫潤,但溫潤底下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是某種介於「認命」和「不甘」之間的複雜情緒,

  像一個賭徒在輸光了所有籌碼之後,看著莊家把最後一枚籌碼推到他面前,說「這是你的,但你不能再賭了」。

  「肖越。」陳硯辭的聲音比五天前沙啞了些,但依然保持著那種平穩語調,「我要走了。星晚出事了,我得回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