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什麼時候回北京

  肖越轉過頭,看向火塘邊的巴特爾。那人正低頭看著懷裡的朝魯,爐火的光在他眼底映出兩簇小小的火焰。朝魯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睜著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看著巴特爾,小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含混的「啊」。巴特爾伸出食指,讓朝魯攥住,嬰兒的手指又小又軟,卻攥得異常用力。

  「你倒是挺有信心。」肖越道。

  「這是事實,」巴特爾抬起頭,看向他,那雙眼睛裡的火焰跳了一下,「他是我們的孩子。」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但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忽然意識到,巴特爾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陳述某種他早已認定的真理——

  巴特爾相信朝魯的降世是註定的,相信這個孩子會成為連接他和肖越——這兩個世界的橋樑。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這個人,」肖越坐起來,盤腿坐在氈墊上,看著巴特爾,「有時候真的很像邪教頭目。」

  巴特爾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但眼底的火焰卻燒得更亮了:「阿姨說的?」

  「對,我媽說的,」肖越翻了個白眼,「她說你是不是什麼邪教頭目,把我洗腦了。我說你不是,她說那就更可疑了。」

  巴特爾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肖越差點把剛喝進去的奶茶噴出來的話:「我不是邪教頭目。我是你的男人。」

  肖越被「你的男人」這五個字砸得耳膜嗡嗡響,他瞪著巴特爾,但巴特爾的表情認真得好像「肖越的男人」這個身份對他來說比「契連族少主」和「蒼狼薩滿繼承者」加起來還要重要。

  「你……你能不能別用這麼肉麻的詞?」肖越感覺自己的耳朵尖在發燙,他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試圖用物理方式降溫,「什麼『你的男人』,土不土?你以為你在演鄉村愛情片啊?」

  「那是什麼東西?」巴特爾問,表情認真。

  肖越:「……算了,當我沒說。」

  他站起身,走到火塘邊,從巴特爾懷裡接過朝魯。小東西剛醒,精神頭正足,兩隻小手在空中亂抓,抓到肖越的衣領就往嘴裡塞,啃得津津有味。

  肖越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軟乎乎的小不點兒,忽然覺得這一切還是很離譜——

  他昨天還在為怎麼換尿布而崩潰,今天已經在跟親媽打電話交代「您當奶奶了」,明天可能還得面對他媽看完照片後打回來的質問電話,後天說不定林靜律師就真的買機票飛過來了,帶著一整套法律文件來確認這個孩子的合法監護權歸屬。

  「我得給我兄弟打個電話。」肖越忽然想起一件事,把朝魯塞回巴特爾懷裡,重新拿起手機。

  「兄弟?」巴特爾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

  肖越現在對這種微表情已經非常敏感了。他看了巴特爾一眼,嘴角抽了抽:「就是張啟遙,你見過的,帶著我們逛了故宮、話特別多特別密的那個。」

  巴特爾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瞼的弧度恢復了正常:「我記得他。」

  「你當然記得他,」肖越一邊翻通訊錄一邊吐槽,「人家是直的,有女朋友,還有,你別見個男的和我關係好就覺得人家對我有意思——這毛病得改,知道嗎?」

  巴特爾沒說話,只是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撥了撥朝魯攥著他衣襟的小拳頭,那動作看起來漫不經心,但肖越注意到他撥完之後又抬起眼,目光在他手機屏幕上停了一瞬——那個角度剛好能看見他正在撥誰的號碼。

  肖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他算是領教了。

  這人表面上沉穩大度,實際上連他給誰打電話都要用餘光掃一眼,掃完還裝作若無其事地逗孩子,演技倒是比北京人藝的台柱子還自然。

  電話接通了,張啟遙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帶著宿舍里特有的嘈雜背景音——有人在打遊戲,有人在煮泡麵,有人在罵導師:

  「肖越?!你他媽還活著?!我以為你在草原上被狼吃了!你知不知道你錯過了多少事?路成俞那龜孫到處說你退學了,說你被蒙古族部落招了女婿,說你——」

  「停停停,」肖越打斷他,「你先別跟我匯報謠言,我有正事。你幫我去圖書館借幾本書,關於藏地苯教的,越專業越好,原始苯教的儀軌、拉姆措湖的民俗傳說、還有我導師寫的那篇《藏地聖湖『預知現象』的集體心理建構》——那篇論文在知網上有,你幫我下載列印出來,一起寄到杭州。」

  「杭州?寄給誰?」

  「我表弟陳星晚,地址我一會兒發你。他在西藏出了點事,跟苯教的湖語者有關,需要這些資料。」肖越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再幫我找幾本關於『靈魂綁定』和『鏡像命』的文獻,藏文翻譯的最好,英文的也行,實在找不到就找藏學方面的綜述。」

  張啟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說:「肖越,你是不是在草原上加入了什麼邪教?」

  肖越:「……為什麼今天每個人都問我這個問題?」

  「因為你說的這些話聽起來真的很像邪教成員的內部交流,」張啟遙一本正經地說,「『湖語者』『靈魂綁定』『鏡像命』——你們這個組織叫什麼?草原光明會?」

  「滾,」肖越罵了一句,但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趕緊幫我找,急用。回頭我回北京請你吃飯。」

  「你什麼時候回來?王老師上周在選修課上點名了,說『肖越同學的田野調查周期已經嚴重超時,如果再不來交報告,他的平時分就歸零了』——原話,我一個字沒改。」

  「快了快了,」肖越含糊地應付過去,「你先幫我把書寄了,地址我微信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