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狗剩?

  肖越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從「這他媽到底算不算我兒子」到「我連男朋友都還沒談多久怎麼就直接跳過戀愛結婚育兒三部曲了」。

  他活了二十四年,是真的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站在一座草原深處的氈包里,被一個老薩滿催著給一個從天而降的男嬰起名字。

  「我看他長得挺結實的,要不先取個小名,叫'狗剩'?我們胡同里老人說賤名好養活。」

  額格那雙渾濁的老眼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狗剩?是狗剩下的意思?那不好。長生天賜的孩子,不該是剩下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結果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是:「要不……叫肖鐵柱?」

  巴特爾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嬰兒正睜著那雙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睛看著他,小嘴微微張開,像是在等什麼。巴特爾沉默了三秒,然後抬起頭,表情認真得像在討論部落百年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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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肖越:「……你也覺得好聽?」

  「嗯,」巴特爾點頭,手指輕輕撫過嬰兒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狼紋,「鐵柱,硬氣,好養活。蒙語裡叫'鐵木真',是'鐵之最'的意思。」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了一下,」很好。」

  肖越愣了一瞬,然後看見額格的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擰成了一個結,那些深得像乾涸河床的皺紋在眉心處匯成一道嚴厲的溝壑,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老人顫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最後嘆了口氣:

  「你們倆……能不能稍微認真一點?這是大汗的魂胎,是草原氣運的承載者,不是路邊撿的羊羔。」

  肖越又試探了一句,聲音明顯比剛才虛了幾:」叫'鐵木真2.0'怎麼樣?傳承經典,寓意深刻。再不行叫'草原一號'?霸氣,也好記。」

  額格的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擰成了一個結,肖越看得真切,那表情像極了當年他外婆在杭州聽見他給鄰居家的狗起名叫」吳山烤雞」時的樣子,又氣又無奈,偏偏還忍著一股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勁兒。

  巴特爾倒是從善如流地點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甚至閃過一絲認真的思忖,仿佛真的在評估」鐵木真2.0」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肖越撓了撓頭,腦子裡又蹦出第四個選項:「那……肖富貴?」

  巴特爾繼續點頭:「富貴,好。」

  「肖大壯?」

  「好。」

  「肖發財?」

  「好。」

  額格的眉頭已經皺得快打出中國結了。

  「孩子,」額格嘆了口氣,「取名字是件大事,不能這麼胡鬧。」

  肖越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哪兒胡鬧了?這些名字多樸實啊,接地氣,好養活,哪個不是充滿了勞動人民的智慧和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老人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訓斥這兩個不靠譜的「新手爹」,氈房的門帘忽然被掀開了。

  林薇和烏蘭一前一後走進來,兩人身上都帶著晨露的濕氣,林薇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煮好的奶茶,看見氈房裡的景象時,她的腳步頓在了門口,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

  林薇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這……這哪兒來的孩子?」

  烏蘭倒是比林薇鎮定得多,她走過去在額格身邊蹲下,仔細端詳了嬰兒片刻,目光在他眉心那道金色狼紋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肖越和巴特爾,那眼神里的意味非常複雜:

  」草原上確實有白鹿送子的傳說。老人們說,長生天有時會把迷途的魂靈託付給白鹿,讓它送到該去的人身邊。」她頓了頓,像是斟酌了幾秒措辭,

  」但這孩子……跟你們倆長得也太像了。」

  林薇終於從那種被雷劈了的狀態里緩過神來,她快步走過來蹲在額格另一邊,用一種審慎目光反覆打量著嬰兒的五官輪廓,然後抬起頭,看向肖越和巴特爾:

  」……你們也沒生啊。這孩子是怎麼來的?」

  肖越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不是,」他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比劃,「這……這是那個成吉思汗的魂胎,就我們在地宮裡看到的那個,它……它找到肉身了。」

  林薇放下奶茶碗,走到巴特爾身邊,仔細看了看嬰兒的臉最後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低聲說了一句:」這實在……太像了……這要是在考古報告裡,我都不敢這麼寫。」

  她抬起頭,看向肖越,表情嚴肅:「肖學長,從科學角度講,你們倆都是男性,不具備生育功能。這孩子的眉心的紋路……和巴特爾少主額頭上那個,幾乎是複製粘貼的。理論上講,你們倆也沒生過他啊,他怎麼長得跟你們倆的集合體似的?這不符合遺傳學常識。而且這孩子看起來至少出生了幾天,臍帶都沒完全脫落,你們半個月前才進的地宮,時間對不上。」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除非你們在地宮裡又發生了什麼……超自然現象。而且,既然是成吉思汗的魂胎?那它怎麼就成了你們的孩子?」

  肖越被她這一本正經的分析搞得哭笑不得,他轉頭看向額格,用眼神示意「您老來解釋解釋」。

  他看向林薇,聲音蒼老而溫和:「姑娘,你相信靈魂嗎?」

  林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我是考古系的,我們講究實證——」

  「那你就當這是實證好了。」額格打斷她,枯瘦的手指指向嬰兒眉心的金色狼紋,「看見那道紋路了嗎?那是蒼狼最正統血脈的印記。」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聲音像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滄桑:「七百年前,大汗臨終前,用薩滿秘術將自己的魂魄封存在了黃金帳里。那不是普通的靈魂,而是一種……氣運的凝聚體。它會在草原氣運最衰弱的時候甦醒,尋找合適的容器降世。」

  林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容器?」

  額格嘆了口氣,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晨光里顯得格外疲憊,但依然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平靜。他伸手接過巴特爾懷裡的嬰兒,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嬰兒的臉頰,聲音蒼老而緩慢:

  「這不是生育,是降臨。」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某個古老的傳說。

  」魂胎不是肉胎,它是一團純然的魂念,是斡難·額金散落在草原氣運里的最後一縷'念'。它要降世,需要蒼狼和月光相配合的引渡儀式,以及一個瀕死的、空白的、還沒來得及被沾染世俗因果的容器。這個孩子剛好在那一刻斷了氣,註定不屬於人世。又剛好在月光最盛的時候被送到你們面前,這不是巧合,是長生天早就鋪好的路。至於為什麼會像他們倆?」

  他看了肖越一眼,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因為魂胎在成形時,會吸納距離最近、聯結最深的靈魂的'氣'來塑造自己的初相。」

  肖越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巴特爾——他們倆當時確實離得最近,也確實聯結最深,這一點他沒法否認。

  老人頓了頓,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狡黠的光:

  」從魂渡的儀軌來看,蒼狼和月光就是他的父母,至於遺傳學——那是你們漢人的學問,草原上不講那一套。他會是一個全新的、獨立的生命,只是……帶著大汗的意志,和你們兩個人的影子長大。」

  顯然那套在文明世界的邏輯,在草原的體系里怕是沒有解釋的空間。

  林薇皺起眉:「那這孩子到底是成吉思汗的轉世,還是……」

  「他是新生的,」額格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但他會帶著大汗的意志,帶著草原的氣運長大。魂胎降臨之後,蒼狼和月光不再進入百年循環,也就不會再失去前世的靈魂記憶。」

  肖越在旁邊聽著,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刷新了一次。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小傢伙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

  「所以……」肖越舔了舔嘴唇,「這孩子既是我們倆的『孩子』,又是成吉思汗的轉世,但又不完全是成吉思汗,只是一個帶著他意志的新生命?」

  額格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肖越沉默了三秒,然後低頭對嬰兒說:「小寶貝兒,你這身份疊的buff比俄羅斯套娃還複雜。」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那我現在也沒完全想起來啊,只有一些稀碎的片段。」

  額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個近乎神秘的弧度:「記憶就像草原上的風,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急不得。」

  肖越:「……」

  他就知道,這老頭又打啞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