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入口處,額格坐在一張簡陋的擔架上,被四個契連族的勇士抬著,緩緩走了進來。他看起來比之前更老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眼睛渾濁得幾乎看不見瞳孔,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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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契連族的勇士,每個人都穿著傳統的蒙古袍,手裡拿著彎刀或弓箭,臉上塗著戰鬥用的油彩,眼神兇狠得像草原上的狼。
「額格?」巴特爾愣住了,「您怎麼……」
他頓了頓,看向陳硯辭、妮娜和亞瑟,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把他們押出去,」額格對身後的勇士們下令,「一個不留。」
「是!」勇士們齊聲應道,然後像獵豹一樣撲了過去。
陳硯辭想反抗,但他一個文弱書生,哪裡是這些草原勇士的對手,三兩下就被制服了,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押著往外走。妮娜和亞瑟想跑,但還沒跑出幾步就被抓住了,同樣被押了出去。
「你們不能這樣!」陳硯辭掙扎著喊道,「這裡面有蓮花生大師的伏藏!我唯一的解藥——」
「閉嘴,」額格冷聲道,「這裡沒有什麼蓮花生大師的伏藏,只有斡難·額金的安息之地。你們這些外人,沒有資格踏足這裡。」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帶走。」
勇士們押著三人離開了大廳,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大廳里又恢復了安靜。
額格坐在擔架上,緩緩轉過頭,看向巴特爾和肖越。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你們過來。」
巴特爾和肖越對視一眼,然後走了過去,在擔架前跪下。
額格看著他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慈祥的情緒。
「你們做得很好,」額格輕聲說,「我也感覺到了……薩日娜的魂魄……安息了嗎?」
巴特爾從懷裡掏出魂鏡,雙手捧到額格面前:「我用魂鏡溫養了額吉的魂魄。雖然很微弱,但……還在。」
額格盯著魂鏡看了很久,然後緩緩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鏡面。他的手指在顫抖,眼睛裡閃著淚光。
「好……好……」額格喃喃道,「還在就好……還在就好……」
他頓了頓,收回手,看向巴特爾:「你用了『養魂咒』?」
巴特爾點頭:「是。」
「胡鬧,」額格皺眉,「你受了傷,還用這種級別的咒語,不要命了嗎?」
「我……」巴特爾想解釋,但額格打斷了他。
「算了,」額格擺擺手,「事已至此,說這些也沒用。現在最重要的是封墓。」
「封墓?」肖越一愣,「額格,您的意思是……」
「這座地下宮殿不能再被打開了,」額格沉聲道,「今天的事已經鬧得太大了,歸墟的人雖然被我們解決了,但消息遲早會傳出去。到時候,會有更多的人來這裡,想打開斡難·額金的棺木,想拿走裡面的東西。人心的貪念一旦有了火苗,就會借風成災。我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他頓了頓,看向大廳深處那道已經打開的石門。
「所以,必須封墓,」額格說,「用我們的儀式,把這座地下宮殿徹底封死,讓任何人都找不到,進不來。」
肖越的心臟狠狠一縮。
封墓……就意味著,他們再也進不來了。意味著這座地下宮殿裡所有的秘密,都會隨著封墓而永遠消失。
「額格,」肖越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一定要封墓嗎?難道……難道沒有別的辦法?」
額格看了他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情緒。
「孩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額格輕聲說,「你在想,這裡面可能有重要的秘密和真相……關於你們倆和斡難·額金的布局。」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
「但那些都不重要,」額格說,「重要的是平衡。草原的平衡,自然的平衡,生與死的平衡。這座地下宮殿已經打破了平衡,它引來了太多不該來的人,引起了太多不該有的紛爭。所以,必須封墓,讓一切回歸平衡。」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額格說的是對的。這座地下宮殿就像一個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會釋放出無法控制的東西。
這段時間的事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歸墟的人死光了,陳硯辭似乎有點瘋了,薩日娜差點魂飛魄散……如果繼續下去,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我明白了,」肖越低聲說,「額格,我聽您的。」
額格點點頭,然後看向巴特爾:「巴特爾,你留下來幫我封墓。肖越,你和烏蘭他們先出去,在外面等我們。」
「不,」肖越搖頭,「我想留下來。」
額格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好。那你留下來。烏蘭,你帶你的朋友先出去。」
林薇和烏蘭對視一眼,然後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大廳。
現在,大廳里只剩下額格、巴特爾、肖越,以及那四個抬擔架的勇士。
額格從擔架上下來,雖然動作很慢,但很穩。他走到耳室面前,盯著門內那片黑暗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雙手,開始結印。
他的手指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扭曲交疊,每一個動作都像承載著千鈞的重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開始翕動,念誦的咒語古老而晦澀,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迴響。
隨著咒語的進行,大廳里的空氣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靜止的空氣開始緩緩流動,形成一個個微小的漩渦,漩渦中心閃爍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夜空里的星星。
那些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最終在大廳中央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光環。
光環中央,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輪廓正在緩緩成形。
那是一個嬰兒的形狀,蜷縮著,閉著眼睛,皮膚透明得像水晶,能看見裡面流動的淡金色光芒。它的胸口微微起伏,像在呼吸,但呼吸很微弱,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魂胎……」巴特爾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