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場面，血腥得讓肖越幾乎要吐出來。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暗紅色的影子像一條貪婪的巨蟒一樣，一點一點地把額爾德尼的殘魂扯碎，吞掉，咀嚼，發出「咔嚓咔嚓」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頭碎裂聲。額爾德尼的慘叫聲在整個大廳里迴蕩，悽厲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都刺穿，卻沒有任何人會救他。
他的殘魂在空中劇烈地扭動掙扎著，卻怎麼也掙脫不開那道暗紅色影子的鉗制。他的臉孔在黑暗中扭曲變形，五官模糊得幾乎辨認不出人形，眼睛裡寫滿了驚恐和絕望，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點一點地吞噬，一點一點地消失。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一分鐘。
一分鐘後，額爾德尼的殘魂徹底消失了。
卓達打了個飽嗝，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滿足的、近乎慵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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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個味道……還不錯……雖然還是有點老……有點柴……但好歹……是個有修為的……」
「薩滿的魂……就是比普通人的魂補。」
它頓了頓，轉過頭，那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著，緩緩地掃過整個大廳，最終定格在了肖越身上。
準確地說，是定格在了肖越體內薩日娜的靈魂上。
肖越看得目瞪口呆。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暗紅色的影子在吞掉幾十個靈魂之後，那團霧氣在吞噬完額爾德尼之後明顯凝實了許多，顏色也變成了深紅色。
「純淨的氣息……」卓達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狂喜的興奮，「太純淨了……這麼純淨的靈魂……我已經……幾百年沒見過了……」
「太好了……太好了……最純淨的魂……拿來補身體，簡直完美！比剛才那個廢物薩滿強一百倍！一千倍！」
卓達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和緩起來，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愉悅：」你叫什麼名字？孩子？你身上的這個味道......」卓達的輪廓微微前傾，眼睛裡閃過一絲近乎貪婪的光，」純淨，溫暖，帶著月光的氣息，還有薩滿多年修行積攢的魂力沉澱——這才是真正美味的好東西。」
肖越感覺到薩日娜的魂魄在那一刻明顯波動了一下。
」孩子，」薩日娜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比剛才輕了許多，」他要的是我，你要躲開。」
」我躲什麼，」肖越在心裡回了一句，」我一個一米八六的青壯年，還能讓一個邪魂當著我面搶人？」
」他已經吞噬了那些僱傭兵和額爾德尼的靈魂，力量暫時恢復了不少，你不是他的對手，」薩日娜的聲音更輕了，」聽我的，等會兒我用最後一點力量拖住他——」
」不行！」肖越吼出聲來，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撞出回音，連癱坐在旁邊的林薇和烏蘭都驚了一下，」您這話說的，我一大老爺們兒往您後頭一縮，那叫什麼事兒？！」肖越那雙桃花眼裡燒著的東西又亮又燙，
「您就剩最後那點勁兒了，留著吧。萬一我真打不過，您還能撈我一把。您要是現在就使完了，咱倆一塊兒交代在這兒，那才叫虧呢。」
卓達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貪婪的興奮：「這麼純淨的靈魂，我已經幾百年沒見過了。上一次見到這麼純淨的靈魂，還是在那座該死的伏藏洞裡，那個老不死的高僧臨死前把自己的靈魂獻祭給佛祖的時候……嘖，想起來就噁心，帶著一股子假惺惺的慈悲味，聞著就想吐。但這個不一樣，這個……這個味道，是薩滿的味道，是月光的味道，是長生天的味道……」
它一步步朝肖越走過來，帶著十足的耐性。
「小子，」卓達盯著肖越，「把你體內那個純淨的靈魂交出來。交出來，我可以考慮留你一條命，讓你當我的容器，就像陳硯辭那樣。不交的話……」
它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我就把你連人帶魂一起吞了。」
肖越的心臟在這一刻狂跳起來。
他能感覺到薩日娜的殘魂在他體內微微顫抖。是那種力量即將耗盡、即將消散的顫抖。薩日娜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虛弱得像下一秒就要斷掉：
「孩子……我的時間……不多了……這道邪魂……很強……我……我可能……護不住你了……」
「不，」肖越在心裡咬牙，「薩日娜阿姨，您已經護了我太多次了。這次，該我護您了。」
卓達的速度比肖越預想的快得多。幾乎在肖越話音落下的同時，那道紅色的身影已經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朝他沖了過來，肖越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道暗紅色的輪廓是怎麼從十幾米外瞬移到面前的。
巴特爾的手在這一刻動了。那隻手從肖越的腰側抬起來，帶著一種失血過多後特有的虛浮和顫抖，卻以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覆上了肖越握住魂鏡的手背。
肖越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來，沙啞卻異常清晰的契連古語，每個音節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時候帶著胸腔的震動，讓肖越握鏡的那隻手也跟著顫了一下。
銀白色的光芒從魂鏡表面炸開，比之前驅趕額爾德尼時更亮、更烈，像有人在他掌心攥住了一整片凝固的月光，然後猛地捏碎了它。
那道光劈在卓達身上的瞬間，那道暗紅色的輪廓像被潑了硫酸一樣猛地向後縮去，邊緣翻湧著黑色的煙氣，像皮膚被燒灼後升起的焦煙，而那雙暗紅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閃過一絲近乎驚懼的情緒。
」這是什麼？！」卓達的聲音變了調，帶著本能的暴怒和困惑，」你不是薩滿，你明明只是——」
」我是什麼不重要，」肖越舉著魂鏡，感覺自己的手臂在劇烈發顫，鏡面邊緣那道銀白色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像一截快要燃盡的燈芯，
」重要的是——你他媽給我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