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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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認——識——我——了？」
那聲音里的憤怒像岩漿一樣從每個字里往外噴涌，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被冒犯到極致的暴怒。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是Z省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員，研究方向是元代墓葬形制與隨葬品組合。如果你需要諮詢相關領域的問題，建議你通過正規渠道聯繫我單位，不要搞這種集體幻覺。」
那個聲音沉默了兩秒，然後所有被控制的僱傭兵同時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大廳里來回疊加，最終變成一種讓人想捂住耳朵的混響。
」你不認識我？」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你獻祭了我的記憶……你把我最重要的東西……扔進了那個該死的天平……換了一把鑰匙——你忘了我，忘了是誰讓你的靈魂在這具身體裡苟延殘喘了二十多年，陳硯辭，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蠢。」
陳硯辭的表情更困惑了。他很認真地想了想，問道：「大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連你叫什麼都不知道。」
「我——是——卓——達——」那幾十個聲音同時嘶吼，「你——的——主——人！二十多年了，你每天都能感覺到我在撕裂你的靈魂！每天都能聽到我在你腦子裡說話！」
陳硯辭眨了眨眼，表情真誠得讓人想揍他：「卓達？這名字……挺耳熟的，好像在哪兒聽過。不過我真不記得了。可能……可能是我記性不好？」
「你——！」那幾十個重疊的聲音氣得幾乎要爆炸，
「陳硯辭。二十年前，你父親把我從那個該死的伏藏洞裡挖出來，你把我封進你的身體裡，你難道全都忘了？」
陳硯辭的表情更茫然了：「伏藏洞？什麼伏藏洞？我……我爸挖過伏藏洞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肖越腦子裡「嗡」地一聲。
他想起來了——在天平上，陳硯辭獻祭了一段記憶。那段關於那個密宗邪魂的記憶。
而現在，那個被陳硯辭獻祭了記憶的邪魂，找上門來了。
「你把我從你的記憶里抹掉了！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僱傭兵們的聲音同時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憤怒，「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從你體內消失？陳硯辭，你太天真了！」
話音剛落，那些僱傭兵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更加劇烈的方式顫抖，他們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皮膚從顴骨處被撕裂，暗紅色的血順著下頜往下淌。
他們抬起手，用那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操控的僵硬動作，齊齊舉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然後他們同時扣動了扳機。
幾十聲槍響幾乎疊在一起，在封閉的大廳里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身體像被割斷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倒下，暗紅色的血從彈孔里湧出來，在黑色的玄武岩地面上匯成幾十道正在緩慢蔓延的溪流。
肖越整個人都傻了。他看見那些倒在地上的屍體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萎縮，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水分和養分。
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緊貼著骨骼，原本壯碩的身體在幾個呼吸之間縮成了一具具乾屍。
幾十個靈魂，幾十條人命，就這麼在幾秒鐘內被吞噬殆盡。
大廳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林薇、烏蘭、亞瑟、妮娜——他們雖然身體還處於麻痹狀態，但眼睛還能動，此刻全都瞪得老大，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恐懼。
巴特爾靠在肖越懷裡，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眼神里翻湧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
額爾德尼的殘魂也傻了。他停止了掙扎，那張扭曲的臉轉向那些僱傭兵的方向，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能清晰感覺到，那個叫卓達的邪魂，很強。強到讓他這個修煉了幾十年的薩滿都感到心悸。
額爾德尼在半空中凝固了幾息，然後猛地轉向自己那具躺在地上的肉身，暗紅色的輪廓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紙灰，邊緣已經碎裂剝落，卻還在拼命往那個方向飄。
就在這時，那些暗紅色的光芒開始從幾十具乾屍的七竅里湧出來，在大廳中央盤旋上升，最終凝聚成一團翻湧的暗紅色霧氣，霧氣里隱約可見一張模糊的人臉，隱約還能看到一雙金色的眼睛，他正對著地上那幾十具還溫熱的屍身發出不滿的低吼，那吼聲裡帶著一種近乎挑剔的嫌棄：
」什麼玩意兒，殘次品。雜質太多。跟嚼了一嘴沙子似的，還摻著鐵鏽味和汗臭味，這幫僱傭兵生前是吃槍子兒長大的嗎？靈魂都醃入味了。連純淨靈骨的邊都摸不著！」
「不過沒關係，量還不少——先將就用著，補一補這幾天被消耗掉的力氣，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空氣里有一種像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的無形壓迫感正在形成，肖越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卓達。
那東西正在用那雙熔金似的眼睛睥睨整座大廳，它在找什麼，目光在巴特爾身上停了一瞬——那停駐極短，卻讓肖越後頸的汗毛集體起立——然後移開了。
下一秒，那張模糊的臉猛地轉向額爾德尼的殘魂——後者正縮在自己那具肉身旁邊，試圖重新鑽回去。
額爾德尼的殘魂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能感覺到——那個邪魂盯上他了。
」嗯？」卓達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突如其來的、近乎貪婪的興致，」有點修為的。不錯，雖然雜質也不少，但比剛才那些空殼子強多了，至少還有點嚼頭。」
「你……你想幹什麼？」額爾德尼的聲音在發抖，只剩下極致的恐懼，「我……我是契連族的黑薩滿！我是未來的大汗！你不能——」
「契連族？黑薩滿？」卓達嗤笑一聲，語氣里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一個連自己侄子都奪舍不了的廢物，也配叫薩滿？不過……你的魂魄底子還行。拿來補補身體，應該不錯。」
那團暗紅色的霧氣朝額爾德尼的方向緩慢地壓了過去。
額爾德尼的殘魂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了危險，他猛地縮了一下，像被雷劈了一樣拼命往自己的肉身里鑽。
「不……不要……」額爾德尼的聲音在這一刻終於帶上了恐懼，「我……我可以幫你……我可以幫你找更多的靈魂……我可以……」
「雖然老了點……髒了點……但好歹……是個有修為的……」
他的話音淹沒在一陣極其沉悶的悶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