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坦承

  帳篷里的氣氛緊繃得像拉到極限的弓弦。

  肖越心跳漏了一拍。

  但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氣,桃花眼微微眯起,下巴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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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乾脆到巴特爾都愣了一下。

  「我們考察隊確實有兩個目的。」肖越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後背抵上小桌邊緣,聲音穩得像在課堂上做報告,

  「一是調查契連族民俗,二是打聽成吉思汗墓的線索。考古那邊的事兒,跟我民俗這邊本來沒太大關係,但學科交叉嘛,互相幫忙收集資料也正常。」

  肖越忽然就笑了。他桃花眼彎起來,右眼角那顆紅痣在燈光下鮮紅欲滴,帶著點痞氣:

  「怎麼?怕我是來挖你們祖墳的?」

  帳篷外,林薇又喊了一聲:「肖學長?你在嗎?我聽到你說話了——」

  「我在裡面!」肖越揚聲應道,語氣儘量自然,「不過現在有點事,等會兒過去!」

  外面安靜了兩秒。

  「哦……好。」林薇的聲音里有點困惑,但沒再追問。腳步聲漸遠。

  帳篷里重新安靜下來。

  巴特爾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剛才那個微微前傾的姿勢,目光卻變了——

  從剛才那種帶著壓迫感的審視,變成了一種......肖越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欣賞。

  「你很誠實。」巴特爾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笑意。

  肖越挑眉:「不然呢?跟你繞彎子?有意思嗎?」

  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再說了,這事兒也沒什麼好瞞的。你們契連族關於成吉思汗的傳說,外面多多少少都有流傳。我們想知道更詳細的東西,正常學術需求。你不願意說就算了,我又不能撬開你的嘴。」

  他說得坦蕩,心裡卻在打鼓——

  剛才那兩秒鐘,他是真被巴特爾的眼神逼得有點慌。但慌有什麼用?他肖越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越慌越要裝得雲淡風輕。

  他抬起頭,直視巴特爾的眼睛。

  桃花眼亮得驚人,像盛著一汪清泉,裡面乾乾淨淨的,沒有躲閃,沒有心虛,只有一種「既然被你發現了那就攤開來說」的坦蕩。

  巴特爾的喉結動了動。

  他忽然往前又走了半步。

  距離瞬間拉近到呼吸可聞。

  肖越下意識往後退,卻發現自己退無可退。

  「你……」肖越聲音發緊,「幹嘛?」

  巴特爾的目光從他眼睛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嘴唇,最後落在他右眼角那顆紅痣上。

  那眼神太專注了。專注得讓肖越忘記了呼吸。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巴特爾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警告什麼。

  「啊??」

  巴特爾又往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縮短到呼吸可聞。他低頭,目光直直落進肖越那雙桃花眼裡,聲音低得發嗡:

  「不然我會忍不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肖越:「???」

  什麼玩意兒?!

  他愣了一秒,然後「噗」地笑出聲:

  「小弟弟,你這情話哪兒學的?土得掉渣!初中生寫情書都不用這種套路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心跳也快了半拍——

  靠,這小孩的眼神是真的會咬人。

  巴特爾沒笑。他只是看著肖越,那眼神專注炙熱。

  肖越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硬著頭皮開口:

  「所以你會嗎?」

  巴特爾的目光重新落回他眼睛上。

  「什麼?」

  「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訴我啊。」肖越扯出個笑,桃花眼彎起來,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在開玩笑,

  「你不是說『你會忍不住』嗎?那我用這種眼神看你,你是不是就該坦白了?」

  他故意挑了挑眉,右眼角那顆紅痣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巴特爾的眼神驟然暗了下去。像草原上烏雲遮住月亮,像深夜裡狼群壓低了前軀。

  他又往前半步。

  肖越已經退無可退——後背抵著桌子,腰硌在桌沿上,整個人半仰著,不得不抬頭看著面前這個比他高出一截的十九歲少年。

  「肖越。」巴特爾低頭,幾乎要貼上他的唇。

  呼吸交纏。

  「你想打聽什麼,可以直接問我。」巴特爾的聲音低得像從胸腔里碾出來的,「不用繞彎子,不用編理由。」

  肖越心跳如擂鼓,卻還強撐著臉上的痞笑:

  「那感情好,省事兒。那你倒是說啊。」

  「但有些東西,我不能告訴你。」巴特爾頓了頓,目光更深了,

  「不是因為我不信你。」他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近乎無奈的語氣,

  「是因為那是我祖先的安息之地。是信仰的根基。是我作為契連族人的底線。」

  肖越愣住了。

  他看著巴特爾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複雜的情緒——有執著,有無奈,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沉重。

  「行了行了,」肖越別開視線,試圖用玩笑掩飾心裡那點異樣,

  「不說就不說唄,我又沒逼你。你靠這麼近幹嘛?過去點,影響空氣流通了!」

  他抬手抵住巴特爾的肩膀想推開他,掌心觸到那身結實的肌肉,燙得他差點縮回去,

  巴特爾垂眸看著他抵在自己肩上的手。

  那隻手冷白修長,指尖因為緊張微微蜷曲,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他忽然抬起手,握住肖越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穩得不容掙脫。

  肖越渾身一僵。

  他把肖越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著薄薄的棉布袍,能感覺到掌心下沉穩有力的心跳——

  「不過,」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肖越從沒聽過的、近乎誘惑的意味,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肖越一愣:「什麼辦法?」

  巴特爾往前湊了湊,距離再次拉近到呼吸可聞。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燒著某種熾熱的、勢在必得的光。那光太直白,太坦蕩,坦蕩得讓肖越無處可逃。

  他的嘴唇幾乎貼著肖越的耳廓,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你立刻和我結契。」他往前傾了傾身,嘴唇幾乎要碰上肖越的:

  「什麼我都告訴你。」

  肖越腦子裡「轟」的一聲。

  結契。

  又是結契!

  草原薩滿信仰體系中祖先崇拜有多重要他肖越是知道的!甚至薩滿的請神請的大部分都是祖先神!

  這小孩是不會魔怔了吧?!幸好他等到的是我這個直男,要是個姑娘,和他兩情相悅,豈不是底褲都要被扒光!

  肖越猛地往後仰,後腦勺差點撞上帳篷杆。他瞪圓了桃花眼,用一種「你腦子沒病吧」的眼神看著巴特爾:

  「你瘋了吧?!為了個男人祖宗都不要了?!你不當薩滿了!?你頂級戀愛腦啊?」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這話有多奇怪。

  巴特爾看著他這副炸毛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短,但肖越看見了——帶著某種志在必得的、獵手般的饜足。

  「嗯。」巴特爾又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碰上肖越的鼻尖。

  「怎麼?」他問,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

  「不願意?」

  肖越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唇上,感覺到那雙眼睛裡燒著的火,感覺到帳篷里越來越熱的空氣——

  肖越這回是真急了,一把推開他,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蹌了一下:

  「幹嘛呢小弟弟!學大人撩妹呢?!」

  他站穩身形,扯了扯被揉皺的衣領,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理智的長輩:

  「我告訴你,你這套對我沒用!哥哥我二十四了,比你大五歲!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奶豆腐還多!你那些什麼結契啊啥啥的,趁早收了,該幹嘛幹嘛去!」

  巴特爾被他推開,也不惱。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昏黃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深邃的明暗。右肩至左腰的狼紋身在棉布袍下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他看著肖越,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有火焰在燒。

  「肖越。」他又叫了一聲。

  那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沙啞,像砂紙磨過肖越的耳膜。

  肖越後頸汗毛炸起來,硬著頭皮吼:

  「別叫了!叫魂呢?!」

  帳篷外,忽然傳來張承的大嗓門:

  「肖越!林薇找你呢!你躲帳篷里幹嘛?」

  肖越如蒙大赦,一把掀開帘子衝出去——

  草原的夜風灌進肺里,涼絲絲的,帶著青草和露水的氣息。遠處的篝火還在燃著,橙紅色的光在夜色里跳動。幾個考察隊員圍坐在火邊,正在整理今天的筆記。

  張承看見他,眼睛一亮:「喲,出來了?你那草原兄弟呢?」

  「在裡面。」肖越沒好氣,「自己進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