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轉過頭看他。
張承嘴張成O型:「肖越你瘋了?!你腳——」
「好了。」肖越打斷他,開始解襯衫扣子。心裡卻打起了小鼓。淦!衝動是魔鬼,但林薇剛才看巴特爾那眼神——就差沒冒星星了!
行了,肖越,他給自己打氣,王老師交代的任務——深入調查契連族民俗,順便打聽成吉思汗墓的線索——這不正好?摔跤也是民俗,近距離完全體驗式觀察,學術需要!
淺藍色亞麻襯衫被脫下,隨手扔給張承。草原午後的風帶著青草的原始氣息,吹在他裸露的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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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件貼身的黑色工字背心,冷白皮膚在陽光下白得晃眼,肩頸線條流暢,薄而利的肌肉隨著動作起伏——
那是長期健身才能練出的、介於青年清瘦和成年壯碩之間的漂亮身型。腰窄,背直,腰窄,背直,鎖骨深陷得像能盛酒。
右眼角那顆紅痣,在沒遮掩的臉頰上鮮紅欲滴。
周圍響起吸氣聲。
幾個契連族青年交換眼神,低聲用蒙語說著什麼,語氣里有驚訝,也有某種……曖昧的興味?
肖越聽不懂,但能猜個大概——無非是「這漢人小子細皮嫩肉的也敢上場」「小白臉竟然敢單挑少主」之類的。
林薇愣愣地看著肖越:「肖學長,你……」
「活動活動。」肖越沖她笑了笑,桃花眼彎起,那股玩世不恭的勁兒又回來了,
「整天坐著記錄,骨頭都僵了。」他壓低聲音,朝林薇眨眨眼,
「咱們不是來調查民俗的嗎?搏克術——正宗的契連族傳統,我得親身感受一下,回去論文才有料。」
他光腳踩上草地——跤靴他沒穿,嫌髒。反正就是玩玩。草葉扎著腳心,痒痒的,帶著泥土的濕潤。遠處傳來馬頭琴悠揚的調子,混著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構成草原午後最平常又最生動的背景音。
「規則?」他問裁判,眼睛卻盯著巴特爾。
裁判愣了一下,用生硬的漢語說:「倒地……就算輸。不能打臉,不能踢……下面。」
裁判說完後有點為難地看向巴特爾。
巴特爾站在場中央,目光死死鎖在肖越身上。
從他脫襯衫開始,那眼神就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沉穩的專注,而是某種翻湧的、帶著侵略性的暗流。他肩背的肌肉繃緊,跤服下的胸膛起伏明顯了些,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右肩至左腰的狼紋身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活過來似的。
看什麼看?肖越心裡冷哼,知道你身材好,用得著這麼顯擺嗎?
「可以嗎?」裁判用蒙語問。
巴特爾沉默兩秒,點頭,目光卻沒從肖越身上移開半分。
肖越走進場子,站在巴特爾對面。兩人身高差六公分,但肖越身型修長,比例極好,站直了並不顯弱勢。他能聞到巴特爾身上混合著汗水和苦艾草的氣息——草原男人特有的味道,原始,野性,跟他平時接觸的那些噴著古龍水的都市男生完全不同。
「兄弟,」肖越揚起下巴,笑得像只準備使壞的貓,但心裡卻在瘋狂吐槽:靠,這野人怎麼又長高了?上次見面好像沒這麼壓迫感啊!
「指點兩招?」
巴特爾沒笑,只是看著他,眼神深得讓人發毛:
「你的腳。」
「沒事兒。」肖越活動了下腳踝,確實還有點隱痛,但能忍,
「放心,輸了不賴你。」
行禮。
肖越學著剛才看到的姿勢,躬身,伸出手。動作有點生疏,但架勢擺得足——好歹是學的是民俗學,觀察力還是有的。
巴特爾握住他的手腕。
掌心滾燙,力道很穩,指腹的繭磨過肖越腕內側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開始!」裁判揮手。
肖越先動——他大學時練過一陣柔道,雖然荒廢了,但基本功還在。
他試圖用「小內刈」絆巴特爾的腿。心裡盤算著:先試探一下,看看這小子的下盤穩不穩。
巴特爾沒動。
真的,紋絲不動。像腳下生了根。
肖越一愣,加大力度,結果自己重心不穩,往前踉蹌——
巴特爾順勢攬住他的腰,往回一帶。
肖越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跤服粗糙的皮革硌著皮膚,巴特爾胸膛的熱度透過兩層薄布料烙過來。
肖越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汗水和苦艾草的氣息,能感覺到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像草原深處的鼓聲。
太近了。
近得肖越耳朵尖發燙。
「你……」他想退開。
巴特爾的手臂卻收緊了些,另一隻手扣住他後背,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別用蠻力。」
「那用什麼?」肖越咬牙。
「用這。」巴特爾的手忽然下滑,在他腰側某處輕輕一按——
肖越渾身一僵。
那地方……最近多虧了巴特爾,他才知道那是他腰側最敏感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巴特爾每次都會碰到那裡,現在又來?一股細密的麻癢瞬間竄遍全身,肖越臉漲得通紅。
「你他媽——」肖越猛地推開他,後退兩步,心跳如擂鼓。絕對是故意的!這小子到底想幹嘛?該不會……真是雙性戀?他被自己的腦補嚇了一跳。
場邊傳來鬨笑。張承在那喊:
「肖越!你倆擱這兒跳交誼舞呢?!」
林薇也笑了,但眼神有點複雜——她看看肖越,又看看巴特爾,最後目光落在肖越通紅的耳朵上,若有所思。
肖越惱羞成怒,再次撲上去。不管了,先上再說!
這次他學乖了,不硬拼,而是試圖用技巧。
他抓住巴特爾跤服的腰帶,腳下一勾————這可是柔道里的得意技,當年在社團練過無數遍!
巴特爾終於動了。
他側身避開,同時反手扣住肖越的手腕,往下一壓。動作快得肖越根本沒看清,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往前栽倒。
完了。
肖越閉上眼睛,準備迎接草地親吻。這下好了,不僅沒贏,還要摔個狗吃屎。
預想中的疼痛沒來。
巴特爾的手臂及時環住他胸口,將他整個人半抱起來,轉了小半圈,卸掉衝力,然後輕輕放倒在草地上。
動作溫柔得……不像摔跤,倒像在放什麼易碎品。
肖越躺在草地上,喘著氣,瞪著跨站在他上方的巴特爾。陽光從巴特爾身後照過來,給他輪廓鍍了層金邊,那頭微卷的黑髮在光里泛著深棕色的光澤,幾縷汗濕的髮絲貼在額角。
他微微喘息,汗珠順著下頜線滴落,正好砸在肖越鎖骨上。
滾燙。
「你讓我的?」肖越啞聲問,喉嚨發乾。
「嗯。」巴特爾答得坦然。
「為什麼?」
巴特爾沒立刻回答。
他俯身,手臂撐在肖越耳側的草地上,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肖越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數清他鼻樑上細小的汗珠,能聞到他呼吸里淡淡的奶酒味。
場邊的歡呼、鼓聲、人聲……全都模糊成背景噪音。
肖越只能看見巴特爾那雙狼一樣的眼睛,深黑瞳孔里映著自己有點狼狽的臉。
「因為,」巴特爾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說什麼秘密,帶著草原男人特有的、砂礫般的質感,
「捨不得。」
肖越心臟驟停一拍。
捨不得?捨不得什麼?捨不得我受傷?為什麼?腦子裡一團亂麻,邏輯完全崩盤。
「什麼……意思?」
巴特爾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拇指指腹極輕地、幾乎像羽毛一樣擦過他的臉龐。
「這兒,」他說,聲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氣息拂過耳廓,「會疼。」
肖越渾身僵住。
不是因為觸碰——而是因為,巴特爾說這話時的語氣。那語氣里有種……近乎虔誠的溫柔,混著某種深沉的、肖越無法理解的悲傷。
「你……」肖越喉嚨發乾,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巴特爾卻已經直起身,伸手把他拉起來,掌心貼著掌心,溫度透過皮膚傳遞。
場邊掌聲雷動。裁判高聲宣布:
「巴特爾勝!第六場連勝!」
幾個契連族青年衝上來,把巴特爾圍在中間,用蒙語大聲祝賀。有人遞上新的馬奶酒,有人往他肩上披哈達。巴特爾接過酒,喝了一口,目光卻穿過人群,再次看向肖越。
肖越被巴特爾扶到場邊,腦子還是懵的。
林薇遞過來一瓶水,眼神複雜地看著他:「肖學長,你剛才……」
「玩玩兒。」肖越擰開瓶蓋猛灌一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他隨手抹掉,
「果然還是打不過專業人士。」
他說得輕鬆,心裡卻亂成一團。
捨不得。
會疼。
這兩個詞像魔咒似的在腦子裡打轉。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肖越,」張承湊過來,壓低聲音,表情八卦得欠揍,
「你剛才躺地上那會兒,巴特爾看你的眼神……我靠,我都怕他當場親下去。」
「滾吧!」肖越踹他,耳根發燙,心裡卻咯噔一下。連張承都看出來了?
他偷瞄巴特爾——那人正在接受族人的祝賀,被一群青年圍在中間,但目光穿過人群,又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相撞。
巴特爾忽然勾起嘴角,草原上明媚的日光把那雙狼一樣的眼睛,照得深邃又……勾人。
肖越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
右眼角的紅痣,又開始隱隱發燙。
像是某種回應。
像是……某種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