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笑吟吟地行了個禮:「二公子,這都是郡主前些日子吩咐給您做的新衣裳,您快試試看。」
溫寧郡主讓歇雨接過錦盒挨個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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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套是銀白色的錦袍,料子用的是雲錦,在光線下隱隱泛著銀色的暗紋,像是月光輕灑在湖面上,低調卻不失貴氣。
第二套是朱紅色的,內里是正紅色的綢緞,外面罩了一層輕紗,紗上繡著暗金色的祥雲紋,另還搭配了一塊羊脂白玉佩,通體瑩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第三個錦盒裡,放著一頂形制利落的赤金小冠,線條沉斂,鏨刻的卷草紋古樸遒勁,更顯端肅。
旁側配了一支白玉簪,簪身修長素淨,簪頭僅雕琢一朵斂鋒的幽蘭,瓣型利落不顯繁複,清雅中又帶著幾分沉穩。
楚澈看著那些衣裳,眉頭微微擰了擰:「娘,這未免也太貴重了些。」
「你這孩子,你且去試試,合身的話選一身到時宴會便穿著去。」
歇雨早就按捺不住了,手腳麻利地幫楚澈換上了那套朱紅色的袍子。
楚澈平日穿慣了月白、天青這類素淨的顏色,忽然換上朱紅,整個人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那紅色襯得她膚白如玉,眉目間的英氣被這濃烈的顏色一烘,更添了幾分少年人獨有的張揚與鋒芒。
玄色的輕紗罩在外頭,又給這份張揚壓上了一層沉穩,鋒芒斂了三分,貴氣添了七分。
歇雨替她戴上金冠,白玉簪從冠中穿過,將墨發穩穩束住。
腰間再系上那枚羊脂玉佩,墨綠色的流蘇正隨著動作微微輕晃。
溫寧郡主圍著楚澈轉了兩圈,眼中滿是驚艷,不由得一拍手道:「好!就這套了!」
李嬤嬤在旁邊也是笑得合不攏嘴。
「老奴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好看公子哥兒數都數不清,像二公子這樣的,真真是頭一份。畫裡走出來的人物也不過如此了。」
楚澈被她誇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了側臉,耳尖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溫寧郡主又讓她試了試那套銀白色的錦袍,也是好看到挑不出毛病,可她左看右看,還是更喜歡那套朱紅色的。
「你從小到大沒穿過這麼鮮亮的顏色,沒想到竟然這般襯你。澈兒,你穿紅色確實極為好看。」
楚澈對著銅鏡端詳了片刻,望著鏡中自己那清挺的身影,只柔聲道:「母親開心便好,那屆時兒便著這身前去赴宴。」
溫寧郡主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讓歇雨把衣裳仔細收好,千萬不能弄皺了。
待消息傳到王氏那邊的時候,已是傍晚。
王氏正坐在屋裡跟楚修說著話,聽了丫鬟的回稟,臉色當場就是一沉。
「你說什麼?長公主府單獨給郡主和二公子下了帖子?」
她說罷就是一拍桌子,聲音都尖利了幾分。
「老爺前頭不是說長公主給威遠伯府下了帖子嗎,怎麼到頭來只請了她們母子?」
那丫鬟立刻嚇得縮了縮脖子,聲音越來越小:「回姨娘的話,長公主府的嬤嬤說了,帖子是給溫寧郡主和二公子的,不是給伯府的……」
王氏氣得臉都白了幾分,手裡的帕子也擰成了麻花。
她在屋裡頭來回踱了幾步,又猛地停下,轉頭看向楚修:「修兒,你爹呢?」
楚修坐在一旁,手裡還端著茶盞,面上看著還算平靜,可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他冷冷笑了一聲:「在書房吧,娘要去找他?」
「自然要找。」王姨娘恨地咬了咬牙。
「長公主設宴,滿京城的體面人家都去,憑什麼咱們修兒去不得?你可是威遠伯府的長子!」
她說完就提著裙擺出了院子,直奔楚崇安的書房。
楚崇安正歪在榻上看閒書,見來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不禁皺了皺眉頭:「又怎麼了?」
王氏立刻紅著眼眶撲了過去,拉著他的袖子就開始抹眼淚。
「老爺,您可要替修兒做主啊。長公主府設宴,帖子只給了郡主和二公子,咱們修兒也是您的兒子,憑什麼就沒人請?這要是傳出去,外頭的人怎麼看待修兒?怎麼看待老爺您?」
楚崇安被她哭得心煩,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長公主府的帖子,又不是我下的,你衝著我哭有什麼用?」
「老爺您去跟郡主說說嘛。」王氏這才收了眼淚,聲音也放軟了幾分,柔柔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讓郡主帶著修兒一起去,就當是見見世面。修兒如今都二十了,至今還沒說個親事,老爺您就不急嗎?」
「再說了,這樣的場合,去的都是盛京城有頭有臉的小姐,修兒若是能被哪家的嫡女相中,您臉上也有光不是?」
楚崇安頓時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利弊。
王氏見他意動,又忙添了把火:「修兒到底是您的長子,日後也總要撐起伯府的。郡主性子好說話,您去跟她商量商量,她不會不答應的。」
楚崇安到底架不住王氏的軟磨硬泡,第二日一早,便硬著頭皮去了溫寧郡主的院子。
他到的時候,溫寧郡主正在院子裡看花匠修剪花枝,楚澈坐在廊下看書,母子倆各得其樂,瞧著倒是歲月靜好。
楚崇安愣愣地站在院門口,竟然生出一絲不自在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踏進過這個院子了。
「寧鈺。」楚崇安清了清嗓子,這才走了進來。
溫寧郡主頭都沒抬,繼續看著花匠剪枝,語氣淡淡的:「伯爺今日怎的有空過來了?」
楚崇安尷尬地笑了笑,目光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廊下的楚澈身上。
楚澈放下書,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父親。」
「好,好。」楚崇安點點頭,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搓了搓手,半晌才開口。
「夫人,長公主府的秋宴,修兒也想去。你看……能不能帶上他一起?」
溫寧郡主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帖子是長公主下的,只叫我和澈兒去。我若擅自多帶人過去,豈不是對長公主不敬?」
「這……」楚崇安訕訕道,「修兒也是威遠伯府的公子,長公主既然請了威遠伯府,多帶一個也無妨吧?」
溫寧郡主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卻帶著幾分涼意。
「長公主府的嬤嬤可說了,跟威遠伯府沒什麼關係。老爺若是不信,大可去長公主府問一問。」
楚崇安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他正要再說些什麼,廊下的楚澈忽然開了口。
「娘,既然大哥想去,就讓他去吧。」
溫寧郡主轉頭看向她,眉頭微蹙。
楚澈合上書卷,緩緩起身,步履從容地行至溫寧郡主身側,眉眼間浮起幾分清朗的少年笑意。
「長公主設宴,人多熱鬧些。想必大哥在盛京交友廣泛,跟著去也能替兒子引薦引薦,免得到時候誰也不認識,鬧了笑話。」
楚崇安一聽,頓時喜上眉梢,連忙點頭:「對對對,澈兒說得對!修兒在京中朋友多,又是兄長,帶著他去,也好照應澈兒嘛。」
溫寧郡主看著楚澈那張笑意盈盈的臉,知道她恐怕另有打算,便也不再多言,淡淡地應了一聲。
「既然澈兒不介意,那便帶上吧。」
楚崇安連忙樂顛顛地走了,步子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等人走遠了,溫寧郡主才轉頭看向楚澈,壓低聲音道。
「你這孩子又打什麼主意呢?那對母子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帶著楚修去,指不定要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楚澈重新坐迴廊下,翻開書卷,語氣漫不經心的回道:「無所謂,我倒想要看看他能鬧出什麼名堂來。」
溫寧郡主還想再說,楚澈卻已經低頭看起了書來。
她終是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去看花匠剪著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