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閒談的間隙,院中已經堆好了一個大大的雪人。
沈逾常年在雁城待著,冬日大雪最是常見,堆雪人的手藝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堆完了雪人,三人又興致勃勃地打起了雪仗,雪花飛濺,歡聲四起。
玩鬧間,沈逾率先捏了個大大的雪團,精準地砸在了楚澈的頭頂,霎時間落得她一頭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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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葉清和瞧見楚澈這狼狽的一幕,一時沒忍住輕笑出聲。
楚澈瞥見葉清和面上的笑意,連忙抬手拍落髮間的積雪,故作委屈地走到她的身側落座。
「殿下不心疼我也就罷了,居然還笑話我!」
葉清和抬眼望著對方,眼底依舊笑意盈盈:「你怎知本宮不心疼?」
楚澈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促狹:「殿下笑得這般開懷,瞧著半點心疼的樣子都沒有。」
話音剛落,葉清和餘光恰好瞥見一旁的柳停雲。
對方指尖捏著個瓜子停在半空,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兩人旁若無人地拌嘴調情。
楚澈順著葉清和的目光望過去,神色頓時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後,隨即轉頭看向了柳停云:「師傅,你怎的不去一同玩雪?」
柳停雲淡淡回道:「不愛玩,你們聊你們的,我就權當沒聽見。」
楚澈輕哼了一聲,轉頭便抓起桌上的糕點,接連塞了好幾塊進自己的嘴裡,又細心地餵給葉清和幾塊。
柳停雲見狀,唇角微微勾起幾分了笑意,開口道:「瑤池不讓我多吃糕點,你這法子可行不通。」
楚澈緩緩咽下了口中的點心,一本正經地抬眸辯解:「師傅別誤會,我只是有些餓了而已。」
葉清和坐在一旁含笑聽著,也不戳破。
幾人嬉鬧夠了,又閒坐了半個時辰,方才各自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歇著。
轉眼已是臘月三十,除夕佳節。
接連落了兩日的大雪,昨夜夜半便慢慢停了。此時雲層散開,天光澄澈,竟是個難得的暖陽天。
檐頭積雪被日光烘得漸漸消融,水滴順著瓦當慢悠悠地往下滴落。
葉清和身子沉重,一早便推掉了宮裡的歲宴,說要留在府中靜養。
入夜之後,永安侯府闔家上下齊聚花廳,屋內地籠燃得正旺,一室溫熱,隔絕了屋外殘雪帶來的寒意。
檐下朱紅宮燈兩兩相對,燈影隨風輕晃,一席除夕團圓飯吃得滿堂歡悅。
在座眾人之中,心底最為歡喜的莫過於溫寧郡主沈寧鈺。
她臉上的笑意自眉眼漫至唇角,看著闔家團圓的景象,竟是眼尾泛起薄紅,險些當場落下淚來。
這一年裡,幾個孩子皆得償所願兩兩相守,而她年過三十,半生坎坷,也終於掙脫前段姻緣的束縛,遇上了心意相通之人。
如今父親、兄長一家都守在身旁,骨肉團圓,良人相伴,她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比今年這般更為舒心快活的時刻。
溫寧郡主一時心緒難平,便不由自主地多飲了兩杯梅子酒。
她本就酒量淺淡,兩杯薄酒入腹,臉頰很快漫上一層淺紅,眼神也漸漸蒙上一層水汽。
晚宴散時,天色早已徹底黑透,府外街巷間斷斷續續響起了爆竹之聲,噼里啪啦的動靜一陣接著一陣,煙火微光時不時便映亮院牆。
府里的年輕孩子一同結伴往後園走去,園子裡早已備好了各色煙花爆竹,陣陣說笑之聲隨晚風四散,幾人相約一同守歲到子時。
林上秋半扶半攬著沈寧鈺,緩步將人攙進了內室。
等扶她坐定在床沿,俯身替對方褪下了腳上軟靴,又褪去了身上的織錦外袍,這才扶著沈寧鈺的後頸,讓她半靠在床頭軟枕之上,避免平躺嗆到酒氣。
主院的李嬤嬤見郡主帶著醉意被人攙扶回來,未多言語,即刻快步出去吩咐人煮來醒酒湯。
林上秋擰乾銅盆中溫熱的錦帕,細細地擦拭著對方泛紅的臉頰、耳尖,又逐一揉擦過十指。
沈寧鈺就這般仰頭靠著,目光牢牢地落在林上秋的臉上。燭火柔化了她的眉眼,竟是襯得人格外的俊俏。
沈寧鈺不禁看得心神微動。
待林上秋擦拭完,正要轉身隨手將帕子擱在盆邊,衣擺卻忽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攥住。
林上秋立刻腳步一頓,回身垂眸看向榻上的人。
沈寧鈺睫毛輕顫,嗓音帶著酒後的軟意,褪去了幾分平日裡郡主的端方,輕聲開口:「你坐下,陪我一會兒。」
林上秋依言側身坐在床沿,柔聲應道:「我瞧得出你今日心中暢快,方才便沒攔著你多飲。」
沈寧鈺定定地望著她,輕聲追問:「那你呢,今日可覺得舒心?」
林上秋眸光微動,側頭望向了窗外此起彼伏的煙花,低聲道。
「自然舒心,往年除夕,我皆是孤身一人,院落冷清,燈火稀疏,從未體會過這般闔家熱鬧的氛圍。」
她頓了頓,又道:「當初那人離世,婆家為數不多的善意,便也只是主動遞上了和離書,放我自行嫁娶。倘若當時留有子嗣,我多半難以脫身。」
話音落下,沈寧鈺已微微撐起了綿軟的身子,輕輕靠進了林上秋的懷裡,臉頰貼著對方溫熱的衣襟,低聲呢喃。
「往後年年除夕,都會是這般光景。前塵苦楚皆已翻篇,往後只剩我們自在安穩的好日子。」
林上秋聞言低笑了一聲,胸腔輕輕震動,抬起手來溫柔地環住她的腰,將人攏在懷中。
懷中人身子滾燙,周身裹挾著淡淡的梅子酒香。
她忍不住低頭望著沈寧鈺,心口不自覺地泛起了陣陣癢意。
不多時,門外便傳來叩門聲,是李嬤嬤端了醒酒湯過來。
得到沈寧鈺的應允後,她方才推門入內,徑直將白瓷湯碗遞到了林上秋的手中,而後便識趣地躬身退出門外,小心地合上房門。
林上秋單手圈著沈寧鈺,另一隻手執起銀匙,舀起一勺湊到唇邊吹涼,確認溫度適宜才遞到她的嘴邊。
沈寧鈺偏頭躲開,眉頭微微蹙起,眼底帶著幾分酒後的執拗:「我頭腦還清明,不想喝這個,味道發苦。」
「現下瞧著清醒,明日晨起或許便會頭昏乏力。」林上秋耐心地勸著。
話音稍頓,她眼底更添了柔和幾分,輕聲續道:「乖乖喝完,今夜我便留下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