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和葉清和並肩走在後面，中間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
她手裡提著弓，腰間掛著箭壺，不時地四下張望，像是在防備著什麼。
「楚公子經常打獵？」葉清和率先開了口。
楚澈側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了目光：「從前在莊子上住的時候，山里野豬多，經常會傷了莊稼，偶爾便去打上幾隻，也會獵些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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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葉清和微微偏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好似多了一絲興味，「你一個人嗎？」
「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會跟村裡的獵戶一起。」楚澈頓了頓，補充道。
「師傅教了我防身的功夫，我不至於受傷的。」
葉清和淡淡地「嗯」了一聲，目光又落在她握弓的手上。
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繭，確實像是長年拉弓留下的痕跡。
「你說她教你的是防身的本領......」葉清和的聲音不高不低。
「可本宮那日在芙蓉園看到你射箭了，一箭裂矢。」
楚澈的步子微微一頓，原來葉清和都看見了。
她連忙乾咳了一聲，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自在：「殿下好眼力。」
葉清和唇角微微彎了彎，轉瞬即逝，但楚澈立刻便捕捉到了。
她心裡忽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弄了一下。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走了一段路，林間的風不時便穿過來，夾雜著松針和野草的氣息。
楚澈又聞到了葉清和身上獨有的氣息，她不知道怎麼形容，但總是讓她心神微微蕩漾。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葉清和一眼。
長公主殿下走在碎石小徑上，步子不疾不徐，衣袍被風吹得微微飄起，襯著滿山的金黃和蒼翠，活像是一幅渾然天成的畫卷。
楚澈心底暗自感慨，世上怎會有人僅是行路姿態，便能這般的賞心悅目。
思緒未落，前面的灌木叢里驟然「嗖」的一聲躥出一道灰影。
楚澈的反應比腦子快。
搭箭，拉弓，松弦。
三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到葉清和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箭矢已經破空而出，「咻」的一聲釘在了十幾步外的草叢裡。
一隻灰兔被箭矢釘住了後腿，在草叢裡掙扎了兩下，很快便沒了動靜。
楚澈把弓往肩上一甩，小跑了過去。
她彎腰拎起兔子，轉身朝著葉清和走去，卻像是忽然記起什麼，腳步猛地一頓，飛快地把兔子藏到了身後。
葉清和立在原地，看著楚澈拎著兔子往回走，走到一半又把急忙把兔子背到了身後，臉上的表情也從興奮變成了心虛。
她一時忍不住彎了唇角。
楚澈走到她面前，一隻手仍彆扭地背在身後藏著那隻死兔，耳朵尖紅紅的，聲音里還帶著幾分窘迫：「可有嚇到殿下？」
她指尖微微蜷起，又補充道。
「我素來習慣了，瞧見野物便忍不住出手，一時情急，竟忘了殿下還在身邊。」
頓了頓，楚澈這才小心翼翼地望向葉清和：「殿下……可會討厭血腥？」
葉清和抬眼望向身前高出自己半個頭的少年，此刻正一臉緊張地攥著那隻兔子，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眼底帶著濃濃的忐忑。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本宮哪裡會這麼矯情？」葉清和的聲音依舊是清清淡淡的，但語氣卻明顯比方才柔和了幾分。
「皇家獵場，本宮也跟著去過幾次。」她頓了頓，「本宮從前還射過一隻鹿。」
楚澈聞言，眼睛頓時亮了一下：「殿下竟然這麼厲害，改日有機會，能不能讓我見識見識？」
葉清和卻沒接這話，只看了一眼那隻兔子，灰黃的皮毛，身形肥碩，看著十分健壯。
她不由得開口問道：「這隻兔子，你準備如何處置？
楚澈把兔子拎起來瞧了瞧，唇角微微上揚：「殿下可吃過烤兔子？」
葉清和眉梢微挑，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楚澈又把兔子在手裡掂了掂：「我烤兔子的手藝還可以，先前歇雨嘴饞，我隔三差五地便會給她烤上一隻。」
「歇雨是誰？」
「我的丫鬟。」
葉清和微微點頭，沉吟了片刻。
楚澈看著她那張清冷出塵的臉，忽然又覺得自己這個提議實在是有些荒唐。
長公主是什麼身份，她怎麼能吃烤野兔？
簡直跟拉著皇帝要請人家吃路邊攤沒什麼區別。
她正準備說些什麼收回這個離譜的提議，葉清和卻已然先開了口。
「齋飯確實清淡了些。」
「你若真會烤，本宮倒想嘗嘗。」
楚澈愣了一瞬，隨即便笑了起來。
細碎的微光好似揉碎的星子，倏然落進了那雙好看的鳳眸里，清亮動人，看得葉清和不由地呆愣了一瞬。
「殿下放心，我一定好好烤。一會兒再給你抓個野雞嘗嘗。」
楚澈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雀躍，把那隻兔子又在手裡掂了掂，「這隻還是不夠肥，待會兒再打兩隻更肥的。」
葉清和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柳停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林子深處走了回來，手裡拎著一把金線蓮，看著那兩人並肩走在小徑上，楚澈手裡還拎著只兔子，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跟方才來時明顯不一樣了些。
她嘴角不禁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
「師傅你找到了？」楚澈朝她招了招手。
柳停雲走了過去，目光在葉清和的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到楚澈手裡的兔子上，語氣淡淡：「嗯，找到了。你們這是……？」
「晚上給殿下烤兔子吃。」
柳停雲好似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葉清和一眼。
葉清和面不改色，目光落在遠處層疊的山巒上，仿若未曾聽見這句話。
只是她留意到，長公主的耳垂好似悄然暈開了一抹淺淡的緋紅。
柳停雲輕輕「嗯」了一聲：「那我一會兒去找些調料來。」
說完轉身又鑽進了林子裡，步子比來時還要快了些。
「殿下，」楚澈聽見自己說，「那邊的山崖上一會兒能看到日落，您……要不要去看看？」
葉清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復又落回她的臉上。
楚澈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但還是努力維持著面上的鎮定，袖中的手指卻不受控制地，悄悄攥緊了衣料。
過了片刻，葉清和方才微微點了點頭。
「走吧。」
楚澈聞言心頭頓時一松，突如其來的應允卻又讓她一時有些恍神，片刻後才斂了心緒，快步跟了上去。
秋日的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間漏了下來，細碎的金光落在兩人身上，影子在碎石小徑上並肩而行，一道修長挺拔，另一道裙裾舒展。
楚澈忽然覺得，這隻兔子，是她打過的最好的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