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崖邊的路越走越窄，碎石和落葉鋪了滿地，稍不留神就容易打滑。
楚澈走在前面半步，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把小刀，遇見橫出來的枝條就隨手劈開，動作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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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小心腳下，這塊石頭有點松。」
「前面有個樹根凸起來了，殿下往左側繞著些走。」
「這裡有個坑，殿下抬腳跨過去便行。」
葉清和跟在她身後，聽著她一聲接一聲地提醒，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楚公子，本宮的眼睛尚可。」
楚澈回頭望了她一眼，耳根微熱，抬手不自在地撓了撓後頸。
腳步未停，她默默地換了個法子，行至路面不穩處，便刻意踩上一腳，借著動靜示意葉清和留意。
葉清和望著前方那道背影，心底莫名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觸。
說不清究竟是何種滋味，只是隱隱覺得，這個人跟盛京城裡頭那些世家公子哥兒著實不太一樣。
行至崖邊時，西邊的流雲早已被落日浸成橘紅色，層層疊疊漫捲開來。
楚澈四下張望了一圈，迅速鎖定了一塊不高不矮的大石頭，石面還算平整。
她快步走過去，用袖子把上面落的枯葉和灰土掃了個乾淨，猶豫了一下，乾脆又把外袍脫了，整整齊齊地鋪在了上頭。
「殿下，快坐下歇歇。」
葉清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身上略顯單薄的中衣，秋日晚風掠過崖畔，她卻不見半分瑟縮。隔著素色衣料，寬肩窄腰的利落線條依舊清晰可辨。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側身在石塊上落座，輕聲問道：「你這般，不會覺得冷？」
「我素來皮實慣了，不怕冷。」楚澈淺淺一笑。
「殿下先坐著歇歇，我去撿些乾柴來生火。」
說完她便轉身往林子邊走去，一邊走一邊彎腰撿拾枯枝。
石頭上的那個人仍舊安安靜靜地坐著，月白色的衣袍浸在暮色中，宛如一捧柔和的月光，她目光落在遠處，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秋風把她的髮絲吹起來，又落下，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撥弄。
楚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而後轉過頭來繼續撿柴。
沒撿幾下，又下意識地回頭望了過去。
她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等提著一大捆乾柴回來的時候，葉清和這才終於開了口。
「楚公子。」
「我在。」
葉清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在看什麼，本宮又不會跑。」
楚澈把柴放下，蹲下身著手攏起火堆，耳尖微紅：「殿下金枝玉葉，這林間野地的，總得不時看著點我才能放心。」
「本宮能出什麼事？」
楚澈手上動作不停，將柴薪錯落地搭成中空的柴垛，又自懷中摸出火摺子，低聲道：「小心些總沒錯。唯有守在殿下身旁，心裡才覺踏實許多。」
語畢，楚澈心頭微頓，這話聽著，會不會太過親昵了些？
正琢磨著該怎麼找補，葉清和的聲音已從頭頂緩緩飄了過來。
「那本宮的安危，可就交在楚公子的手上了。」
楚澈不由得抬頭，正對上那雙清冷的眸子。
她心中微動，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幾分：「嗯……殿下放心。」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先生火吧，過會天便要黑了。」葉清和率先移開目光，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
「哦哦，好。」楚澈連忙低下頭，捏著火摺子將明火湊近乾草，輕輕吹了幾口氣。
「呼」的一下，火苗瞬間就躥了起來。
這時，不遠處的林子裡忽然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楚澈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她眼神一凜，順手抓起身側倚靠的長弓，迅速搭箭上弦。
葉清和依舊端坐在那塊石頭上，就這麼安靜地看著那箭矢破空而出，穿過灌木，片刻後，林中傳來了幾聲撲騰響動，旋即再度歸於沉寂。
楚澈連忙跑過去，伸手撥開了雜亂的灌木枝椏，不一會兒便拎著一隻肥碩的野山雞折返回來，臉上滿是喜色。
「殿下您看，野雞！」
葉清和看了她一眼，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終是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楚澈瞥見她臉上的那抹笑意，心頭也跟著輕快了幾分，隨即又低下頭來，琢磨著該如何處理這兩隻獵物。
正當她盤算著要不要去剛才路過的小溪邊處理一下內臟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已從林子那邊傳了過來。
「你倒是會找地方。」
柳停雲自暮色中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肩上還挎了一個布袋，裡頭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她走到火堆邊，將布包擱在地上打開，裡面裝著一小罐鹽巴與兩隻小瓷瓶。
「鹽，胡椒粉，還有一瓶我配的香料。」
柳停雲一樣一樣地拿了出來，「這些夠不夠？」
「夠了夠了！師傅您太厲害了。」
柳停雲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她：「行了行了，趕緊弄，一會天黑了毛都拔不乾淨。」
楚澈嘿嘿笑了兩聲，伸手去拿地上的幾隻獵物：「師傅你來得正好，勞煩你照看一下長公主，我去溪邊收拾乾淨，很快就回來。留殿下一人在此，我實在有些放心不下。」
說完，她起身便要走。
柳停雲伸手，一把奪了過來。
楚澈頓時愣在了原地。
「我去。」柳停雲把獵物拎在手裡，看了她一眼，「你在此陪著殿下。」
楚澈還想再說幾句，柳停雲已然轉身離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望來，意味深長地朝她勾了勾唇角。
那眼神里似藏著幾分戲謔，楚澈定了定神，又仔細回味方才那一眼，耳根竟是不自覺地熱了幾分。
她立在原處，側頭看向葉清和，輕咳一聲，復又蹲回火堆邊，故作忙碌地撥弄柴火。
火苗舔上乾枯的樹枝，立刻發出了噼里啪啦的聲響，暖黃色的火光映在兩個人的臉上，緩緩驅散了山間侵人的寒意。
楚澈又從布袋裡摸出了一個小水囊，轉身遞給了葉清和：「殿下渴嗎，要不要喝口水？」
葉清和輕輕搖了搖頭。
西邊的天空，太陽已經沉到了山巒的後面，只露出來小半張臉，像一顆即將熄滅的火球，把半幅天穹燒成了濃烈的橘紅與胭紅。
雲層被浸上了深淺不一的紫調，一層疊著一層，漸漸過渡成了深藍和灰紫。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只剩下一抹黑色的剪影，層層疊疊，宛若一幅水墨畫卷。
「殿下覺得好看嗎？」楚澈蹲在火堆旁，微微仰頭望向了天際。
「好看。」葉清和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暮色。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光影跳躍，那素來清冷淡漠的面容上少了幾分疏離，此時竟添了幾分柔和，臉頰也好似暈開了一層淺淺的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