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是在罵你

  秋宴的後半程,楚修再沒找到機會為難楚澈。

  倒不是他不想,實在是每次他一靠近,劉知白就像只護食的貓似的擋在楚澈面前,把他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他試著趁劉知白不在的時候湊過去,蘇硯舟又不經意地踱過來,不咸不淡地聊兩句,讓他根本沒法開口。

  楚修漸漸察覺到,那兩個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劉知白還好,那張圓臉上的笑容還在,可笑意底下多了一層明晃晃的審視。

  蘇硯舟更可怕,他就那麼淡淡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卻讓楚修的後脊陣陣發涼。

  他終於逮著一個機會,趁蘇硯舟被人叫走的間隙,快步走到楚澈面前,壓低聲音道。

  「二弟,方才張衍他們說話是有些不中聽,你別往心裡去。他們就是那個性子,沒有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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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澈還沒開口,劉知白倒先冒了出來,臉上的笑容也比方才淡了不少,語氣卻不減歡快:

  「楚大公子,張衍方才說的那些話,是你教他說的吧?」

  楚修臉色一僵:「劉兄這話從何說起?我怎麼會......」

  「張衍那人我可太了解了。」劉知白打斷他,雙手抱胸,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難得帶了幾分認真。

  「他嘴是欠,但他犯不著無緣無故去擠兌你二弟。除非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楚修的臉色更難看了:「劉兄這是在指責我?」

  「我哪是指責你啊。」劉知白還是笑嘻嘻的,可那笑意半點沒到眼底。

  「我是在罵你,楚修。投壺射箭比試,哪樣不是你們挑的頭?你想看人家出醜,結果丟人的是你自己。現在倒好,還裝起好人來了?」

  楚修嘴唇哆嗦了兩下,餘光又瞥見蘇硯舟正從不遠處走過來,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還帶著幾分求饒的意味:「劉公子,你誤會了,我真的只是想讓二弟多認識幾個朋友。」

  「得了吧。」劉知白翻了個白眼,聲音一點沒壓低,旁邊的幾個世家子弟不由得都看了過來。

  「楚修,我以前還覺得你這個人不錯,現在一看,你連自家弟弟都算計,更遑論別人,真是夠可以的。從今往後,咱們就當不認識。」

  他說得乾脆利落,半點餘地都沒留。

  楚修的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地往蘇硯舟那邊看去。

  劉知白這個人他不在乎,一個御史的兒子而已,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可蘇硯舟不同,他是丞相府的嫡長孫,代表的是整個盛京城最頂尖的貴族圈子,若是連蘇硯舟都對他有了意見,往後在盛京怕是舉步維艱。

  蘇硯舟已經走到了近前,方才那些話顯然全都聽見了。他平日裡就瞧不上楚修,此刻更是厭惡地看了一眼對方,沒有出聲。

  就是這一眼,讓楚修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唇角微動,剛想說點什麼,蘇硯舟卻已經轉過身去,看向了楚澈。

  「楚澈兄,有件事想請教於你。」

  楚澈微微頷首:「蘇兄不必客氣,直說便是。」

  「明年春闈,你可有打算下場一試?」

  蘇硯舟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就是,楚澈兄可想進國子監?我祖父與國子監的祭酒有些交情,你若有意,我可以請祖父幫忙說句話。」

  這話一出,連劉知白都愣了一下。

  蘇硯舟這個人,平日裡是出了名的不愛管閒事。他肯主動開口幫忙,那就是真的把楚澈當自己人了。

  楚澈也微微有些意外,但她也沒有急著應承,只是禮貌地拱了拱手:「蘇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此事還需回府與家母商議一番,改日再給蘇兄答覆。」

  蘇硯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不悅。他就是這樣的人,點到為止,也從不強求。

  劉知白在旁邊卻急得不行,恨不得替楚澈答應下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半天才斟酌著開口。

  「楚兄,你知道不知道,今年鄉試的解元是誰?」

  楚澈微微挑眉:「是誰?」

  劉知白咧嘴一笑,伸手往蘇硯舟肩膀上一拍,那力道大得蘇硯舟都晃了一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這位,蘇硯舟蘇大公子,鄉試第一名,解元!」

  楚澈側頭看向蘇硯舟,眼底更多了幾分敬佩:「蘇兄果然厲害,失敬。」

  怪不得她當時聽到蘇硯舟這個名字就覺得很耳熟,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這時才忽然想起,榜上那位名次排在她之前的解元,似乎正是這個名字。當初不過是隨意地掃了一眼,並未過多留意。

  蘇硯舟卻被她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了側臉:「哪裡,僥倖罷了。」

  「僥倖?」劉知白怪叫一聲。

  「蘇硯舟,你說這話良心不會痛嗎?」

  蘇硯舟沒理他,只對楚澈道:「楚澈兄這次名次也不低,來年春闈,若有用得上蘇某的地方,儘管開口。」

  劉知白得意洋洋地看了楚修一眼,意思大概就是:看見了吧?蘇硯舟都站在我們這邊,你又算老幾?

  楚修的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裡,疼得他再次清醒了幾分。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多解釋一字都是在自取其辱。

  「既然二弟有朋友陪著,那我就先回去了。」楚修勉強擠出一個笑,對著蘇硯舟和劉知白拱了拱手,「蘇公子,劉公子,告辭。」

  他飛快轉身,步子走得又急又快,衣袍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出了芙蓉園的大門,楚修這才終於停下了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楚澈,他怨恨地從齒間擠出了這個名字。

  溫寧郡主一直到派人找來楚澈,也沒等到楚修回來。

  聽了下人的回稟,她眉頭微蹙,看向楚澈:「他先走了?」

  楚澈點了點頭,神色平淡:「大約是身體不適吧。」

  溫寧郡主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淡淡道:「那咱們也回吧。」

  馬車駛出長公主府的時候,天色已經近黃昏。

  楚澈掀開車簾,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暮色中的府邸,目光不自覺地往閣樓的方向掃了一眼。

  樓上已經空了。

  她緩緩放下車簾,靠在馬車壁上,閉了閉眼。

  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清冷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