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比試

  楚修帶來的幾個人紛紛打量著楚澈,目光裡帶著好奇、審視,還有幾分不以為意。

  其中一個穿著銀白色袍子的青年率先開了口,上下打量了楚澈一番,似笑非笑地道:「楚修,這就是你家那個在鄉下養了六年的弟弟?」

  楚修連忙介紹:「正是。二弟,這位是張公子,他父親是翰林院張學士。」

  張衍,翰林院張學士的嫡三子,在明德書院讀書。

  明德書院是除了國子監外,盛京最好的書院。

  平日裡張衍跟楚修走得近,他生了一張還算周正的臉,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一股天然的輕慢,仿佛誰都不配入他的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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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澈拱手:「張公子。」

  張衍「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在她那身朱紅色的袍子上停了停,眼底閃過一絲嫉妒。

  他自詡盛京城裡數得上的翩翩公子,可眼前這個鄉下來的小子,光憑這張臉就把他比下去了。

  另一個穿著鴉青色袍子的青年接口道:「二公子,久仰,在下李敬,家父禮部王侍郎,哦、父是舅父的父,王侍郎是我舅舅。」

  李敬,禮部王侍郎的外甥,父親早逝,從小便與母親住在舅舅家中。他跟楚修是同窗,生得瘦長,說話時習慣性地歪著頭,帶著幾分吊兒郎當的意味。

  楚澈一一見禮,不卑不亢。

  還有一個穿著深藍色袍子的少年,看著比楚澈還小一兩歲,圓臉,大眼睛,倒是比前兩個順眼些。

  他笑嘻嘻地湊上來,拱手道:「楚二公子,在下劉知白,我爹是御史。楚修說你剛從鄉下回來,鄉下好玩嗎?我還沒去過鄉下呢。」

  楚澈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山清水秀,確實不錯。劉公子若是有空,倒是可以去住上幾日。」

  最後一個是這些人里身份最高的,他是丞相家的嫡長孫,蘇硯舟。

  今日蘇硯舟穿了一身竹青色的袍子,身量修長,面容清雋,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站在那裡不聲不響,卻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

  他上下打量了楚澈一眼,拱手道:「楚二公子,在下蘇硯舟。」

  楚澈還禮:「蘇公子。」

  蘇硯舟點了點頭,未曾多言,但他的目光在楚澈臉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認真端詳著什麼。

  楚修見人都到齊了,這才笑著道:「走,咱們去靶場看看。今日長公主設了射箭和投壺的場子,正好也讓二弟露一手。」

  他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帶著些許看好戲的光。

  一行人穿過花園,來到芙蓉園西側的空地上。

  這裡設了一個簡易的靶場,立著五六副箭靶,旁邊還有投壺的器具。

  此時已經有幾個世家子弟先行比試了,見他們過來,紛紛打了招呼。

  張衍第一個開口:「楚修,你二弟在鄉下長大,怕是沒怎麼玩過這些吧?要不要哥哥先給你講講規矩?」

  他說得隨意,可語氣里的輕慢毫不掩飾。

  楚澈看了他一眼,聲音平淡的:「不勞張公子費心,弓箭投壺,略懂一二。」

  「略懂?」李敬笑了一聲,歪著頭道。

  「鄉下地方,怕是連像樣的弓箭都沒有吧?」

  這話說得直白又刻薄,旁邊幾個人聞言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楚修站在一旁,嘴角掛著笑,卻絲毫沒有要幫楚澈解圍的意思。

  楚澈面色不變,走到弓箭架前,隨手拿起一把弓。

  那是一把兩石弓,對尋常人來說已不算輕,她只單手掂了掂,試了試弦的張力,隨後又放下了。

  李敬以為她拉不開,笑得更歡了:「二公子,那邊有輕一點的弓,一石的,要不要換一把?」

  楚澈沒理他,轉身徑直走向靶位。

  她站定,搭箭,拉弓。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多餘的花哨。

  弓弦被楚澈拉滿如彎月,那雙修長白皙的手穩得就像是鐵鑄的一般。她微微眯起一隻眼來,隨即瞄準,松弦。

  箭矢頓時破空而出,「篤」的一聲,正中靶心。

  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場中眾人不禁安靜了一瞬。

  劉知白的嘴巴已經張成了圓形,愣愣地看著那支箭,又看了看楚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說略懂嗎?」

  張衍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李敬嘴角抽了抽,乾笑了一聲:「許是......運氣好吧。」

  楚澈沒說話,又從箭壺裡抽出了一支箭,再次搭弓,射出。

  第二支箭追著第一支箭的軌跡,直直地釘在靶心旁邊,兩支箭幾乎貼在了一起。

  緊接著,她又抽出了第三支。

  第三支箭破空而出,又是「篤」的一聲,將第一支箭從中間劈開,仍是穩穩地釘在了靶心正中央。

  三箭皆正中靶心,一箭裂矢。

  場中徹底安靜了下來。

  連旁邊正在比試的其他世家子弟也紛紛停了下來,轉頭看向了楚澈。

  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劈開前一箭的箭矢上,半晌沒人說話。

  蘇硯舟站在一旁,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神色終於收起了一些。

  他認真地看了楚澈一眼,唇角慢慢地浮起了一個笑容。

  張衍的臉色黑得像個鍋底,他咬了咬牙,終是乾巴巴地說了句:「二公子好箭法,在下……佩服。」

  楚澈將弓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淡然。

  「鄉下地方雖然沒多少好東西,但打獵的機會倒是不缺。野獸跑起來可比這靜止的箭靶難射多了,張公子若有興趣,改日可以試試。」

  劉知白第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後又連忙捂住嘴,可眼裡的笑意卻半點藏不住。

  張衍聽罷,臉色更加的難看了。

  李敬仍是有些不甘心,再次提議道:「二公子,投壺玩過嗎?」

  楚澈看了他一眼,含笑回道:「李公子想比?」

  李敬被她這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激得更是心頭火起,立刻擼起了袖子:「比就比!」

  投壺的規則比射箭更複雜些,講究的是力道和角度的配合。

  李敬自詡投壺高手,平日在書院裡沒少贏了同窗,此時他第一個上場,輕輕鬆鬆地投了出去。

  「當」的一聲,箭矢四平八穩地落入壺中。

  他忍不住得意地看了楚澈一眼。

  楚澈下一瞬也接過箭矢,隨手一擲。

  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入壺中,連壺口都沒碰一下,悄無聲息地落了進去。

  「有初。」旁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第一箭入壺,便叫有初,是最漂亮的投法。

  李敬臉上的得意還沒散盡就凝固了。

  他又投了第二支箭。

  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還算漂亮的弧線,可大概是被楚澈方才那一手影響了心神,力道差了那麼一丁點。

  箭矢磕在壺口邊緣,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卻沒有落進去,只顫巍巍地搭在壺口上,搖搖欲墜。

  李敬忍不住臉色微變。

  旁邊立刻有人低聲笑了出來,投壺最怕的就是這種,說它沒中吧,它碰著了;說中了吧,它又沒進去。

  李敬終是咬了咬牙,退到一旁,勉強擠出一個笑來:「二公子,該你了。」

  楚澈接過了箭矢,緩緩走到了投壺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