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撐在身後的小凳上,身體微微後仰,腳還踩在他膝頭。他握著她腳踝的手沒有鬆開,另一隻手按在她另一條腿的膝蓋上。
她往前看是院子,往後看是灶棚里的火光,往左往右都是黑暗。她沒地方躲了,深吸一口氣,慢慢地抬起了右腳。
那隻腳剛被他擦過,白生生的,五個腳趾頭像五顆排列整齊的珠子。她把腳從自己膝頭抬起,一寸一寸地往上移,越過他的膝蓋,越過他的大腿,越過他的腹部,停在他下巴下面。
五個腳趾頭微微蜷著,碰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扎扎的,痒痒的。
他愣住了。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他的目光從她的腳趾移到她臉上。
她的臉很紅,紅得像灶膛里的炭火,可她沒躲沒縮,就那樣看著他,那隻腳還搭在他下巴上。
她的腳趾動了一下,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那胡茬扎得她腳趾痒痒的,她忍不住縮了一下,又伸了回去。他低下頭,看著她那隻白生生的、五個腳趾頭像珠子一樣的腳,看了一會兒,把她的腳從下巴上拿下來,握在手心。他的手很大,她的腳很小,剛好整個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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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的腳舉到眼前,看著那幾顆圓潤的腳趾,看了很久,低下頭。這一次,不是蜻蜓點水的輕觸,也不是腳背上那短暫的一吻。
他的嘴唇貼那,停住了。然後往旁邊一點一點吻上去。
不緊不慢的,像在做一件必須認真對待的事。她想縮,他不讓,握著她的腳踝。
她又羞又惱,叫他的名字。
「陸沉洲!」聲音卻軟得沒有半點底氣。
他終於抬起了頭。他的眼睛很亮,裡面有什麼東西,灼灼的,燙得她不敢直視。
她別過臉去,咬著下唇,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站起身,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把她從凳子上抱了起來。她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臉埋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車間裡那台永不停歇的汽錘。
他抱著她走進了屋裡,門在身後關上了。
灶棚的燈還亮著,灰兔子在籠子裡站起來豎著耳朵往這邊看,小兔子們在它肚皮底下拱來拱去找奶吃,蹭得灰兔子的毛都亂了。可它顧不上,眯縫著紅眼睛看著那扇緊閉的屋門,耳朵轉了轉,又轉回去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高了,清冷的光灑在院子裡,灑在那輛自行車的車把上,把車鈴照得亮閃閃的。風從山谷那邊吹過來,帶著槐花殘留的甜香和田野里莊稼的氣息。
快七月了,穀子快熟了。
燈熄了。
屋裡暗下來,只有窗欞縫隙里透進一線月光,細細的,像一根銀色的絲線,從炕頭拉到炕尾。
沈清歡躺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著那顆心臟咚咚咚地跳著,沉穩有力,像遠處廠區夜班的機器,不知疲倦。
她的手搭在他腰側,指尖無意識地在他皮膚上畫著圈,畫了一會兒,停下來,又畫。
陸沉洲的手在她後背上慢慢撫著,從肩胛骨到腰窩,從腰窩到肩胛骨,來來回回,像一把不會停的梳子,把她滿身的疲憊一縷一縷梳順。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臉埋進他頸窩。他的皮膚很熱,有皂角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汗味,混在一起,是讓她心安的味道。
「陸沉洲。」她的聲音悶悶的。
「嗯。」
「我今天在回來的路上,看到那片野百合了。白色的,一大片,開在山坡上。我那時候想,要是能停下來摘幾朵就好了,插在瓶子裡,放在桌上,能開好幾天。」
她的手從他腰側移到胸口,掌心貼著他的心跳。
「明天去摘。」他說。
她笑了,搖搖頭。
「明天就謝了。野百合就這樣,開的時候轟轟烈烈,謝的時候也快。不像槐花,還能做餅。野百合不能吃,只能看。」
「那就看。」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可她知道他在看她。那目光沉沉的,帶著溫度,落在她臉上,像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陸沉洲,你今天是不是很高興?」
他沒有應聲。
「你高興的時候,耳朵會紅。」
她伸出手,在黑暗裡摸到了他的耳朵。很燙,從耳垂到耳廓,整隻都是燙的。
「你看,紅了。」
她的聲音帶著笑,手指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
他握住她作亂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沈清歡。」
「嗯。」
「你今天也很高興。」
「你怎麼知道?」
「你話多。比平時多。」
她愣了一下,她話多嗎?她想了想,好像確實多。從野百合說到石頭,從石頭說到槐花餅,從槐花餅說到灰兔子。她說了那麼多,他都聽著,一個字沒落。
她把臉埋回他頸窩。「陸沉洲,我跟你說個事。」
「嗯。」
「今天晚上,你不許那個。」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哪個?」
沈清歡的臉騰地紅了,她咬著下唇,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可他的心跳出賣了他。咚咚咚,比她剛才數的時候快了很多。
「你明明知道我說什麼。」
「不知道。」他的語氣無辜極了。
她又羞又惱,從他懷裡翻出去,背對著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知道算了,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