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沉默了片刻。她以為他妥協了,正要閉眼,一雙手臂從後面環過來,把她連人帶被子撈進了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呼吸噴在她耳後,熱熱的,痒痒的。
「沈清歡。」他的聲音很低。
「睡覺。」她不理他。
「你轉過來。」
「不轉。」
他扳著她的肩膀把她翻了過來,面對著他。
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臉紅透了,從顴骨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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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下唇,瞪著他,可那瞪視里沒有半點威懾力,倒像是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撒嬌。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有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光。不是欲望,或者說不僅僅是欲望。
那光很軟,很柔,帶著一點乞求,一點委屈,還有一點像小孩子做了錯事又死不承認的倔強。
他的眼尾微微下垂,眉頭輕輕蹙著,嘴唇抿著,那種表情,像一隻被主人訓斥了卻又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的——無辜的小狗。
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什麼眼神?」
「就是……這種。」
她比劃了一下,自己也比劃不清楚。
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眼神更無辜了,像是真的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可她知道他明白,他什麼都明白。
「陸沉洲,你裝。」
「裝什麼?」
「裝傻。」
他不說話了,就那麼看著她,用那種無辜的、委屈的、濕漉漉的眼神。她閉上眼睛,不去看他。不看就不想了,不想就不會心軟了。
他拉起她的手。
她睜開眼,他拉著她的手,慢慢放在自己的腹部。隔著薄薄的布料,她感覺到他的腹肌,硬硬的,一塊一塊,像碼好的磚。
她以前數過,八塊。可這一次,她注意到的不是肌肉的形狀,而是它的狀態——繃得緊緊的,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你摸摸。」他的聲音啞了。
她的手在他腹部停著,沒有動。
「忍得難受。」他說。
她的手心貼著他滾燙的皮膚,感覺到那些肌肉在她的觸碰下微微顫動,像一張繃得太緊的弓,再不放箭就要崩斷了。
「陸沉洲……」她的聲音有些慌。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不讓她抽走。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渴求,有期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心翼翼的試探。像一隻在大雨里被淋濕了的小狗,站在屋檐下,眼巴巴地看著屋裡的人,想進去又不敢,只能用小爪子輕輕扒拉門縫。
她心軟了,可她不想讓他看出來。她別過臉去,咬著下唇。
「你說。」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說什麼?」
「你知道的。說了,就給你。」
沉默了片刻。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她聽到了那聲吞咽,很輕,很急。
「求你。」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從沒聽過他說這兩個字。
他不會說,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可他今天說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沙啞,笨拙,帶著一種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暴露出來的、孤注一擲的坦誠。
她慢慢轉回頭看著他。月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她還是看不清,可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有光,不是欲望的光,是一種更深的、更柔軟的、她從未見過的光。
她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臉。
「陸沉洲,你知不知道,『求你』這兩個字,不能隨便說。」
她的聲音很輕。
「為什麼?」
「因為說了,你就輸了。」
他握住她摸著他臉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輸給你,不丟人。」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她抽出手,勾住他的脖頸,把他拉向自己。他
壓下來,她感覺到他的重量,沉甸甸的,壓在她身上,像一座山,可她不覺得重,那是她的山,是她這輩子最堅實的依靠。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高了。
灰兔子在籠子裡趴著,紅眼睛眯成一條縫。它今天沒有豎起耳朵,沒有往這邊張望。它已經習慣了,這個家的夜晚,常常會有這樣的聲音。輕輕的,細細的,像風拂過琴弦,像雨落在瓦檐上。
它不知道那些聲音是什麼意思,可它知道,明天早上,那個女主人會來看它,會給它添草,會摸摸它的耳朵。它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風從山谷那邊吹過來,帶著野百合的殘香和莊稼成熟的氣息,輕輕的,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句說了很多遍都沒說夠的話。
說了什麼,只有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