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是被尿憋醒的。睜開眼,屋裡黑漆漆的,窗紙上透進來的月光只有一線,細細的,像誰用刀在墨色的幕布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她躺在那裡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回家了。不是清泉溝那間土牆灰瓦的小屋,是家屬院這間土牆灰瓦的小屋。
一樣的土牆,一樣的灰瓦,可這裡的牆上有她貼的年畫,桌上有他喝水的搪瓷缸子,窗台上有她養的仙人掌——走的時候還是一小棵,現在長大了,旁邊還冒出了幾個小崽。
她動了動,才發現自己被他箍得緊緊的。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另一隻手臂讓她枕著,整個人像一把鎖,把她鎖在懷裡。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試著往外挪,剛動了一下,他的手就收緊了。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粗粗的,硬硬的,像幾根鐵條。她一根一根掰,掰開一根另一根又箍上來了。
「陸沉洲。」
她小聲叫他。他沒應。
「放開,我要尿尿。」
他還是沒應。她以為他睡著了,正要用力掰,他忽然開口了。
「屋裡有尿罐。」
聲音沙沙的,像砂紙磨過木頭。她的臉紅了。
「不要,我要去外面的茅房。」
他沉默了片刻,鬆開了手。
她摸黑穿上鞋,推開屋門,鑽進了院子角落的茅房。回來的時候,灶棚的燈亮著,他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她,正在往鍋里倒水。
鍋里的水已經燒熱了,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他的背影。他穿著那件舊汗衫,領口鬆了,露出一截肩膀,肩胛骨的形狀在燈光下很清晰。
「燒水幹什麼?」
她走過去。
他沒回頭,「洗腳。」
「陸沉洲你發什麼瘋?天還沒亮,洗什麼腳?」
「等會你就知道了」
他笑得不懷好意,邊說邊蹲下來試了試水溫,從碗櫃裡拿出那個搪瓷臉盆,盆底印著的那朵牡丹花已經褪得只剩幾片花瓣,他把熱水倒進去,又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涼水兌上,用手指攪了攪,端到灶棚門口的小凳旁邊。
「坐。」他指了指小凳。
她坐下來,他蹲在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她的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往後仰。他的手很大,一隻手就握住了她整個腳踝,拇指和食指環成一個圈,剛好卡住那根細細的骨頭。
他把她腳上的布鞋脫了,襪子脫了,露出一隻白生生的腳。她的腳很小,很白,腳趾頭像幾顆圓潤的珠子,趾甲剪得整整齊齊。他的目光在那隻腳上停了一瞬,把她的腳輕輕放進盆里。
水剛好沒過腳踝,不燙,溫溫的,從腳底慢慢往上漫。她舒服得嘆了口氣,把另一隻腳也伸了進去。
「陸沉洲,你水溫調得真好。」
他沒應聲,蹲在她面前,看著盆里那兩隻白生生的腳。看了一會兒,把手伸了進去。
沈清歡往後縮了一下。
「癢。」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腳心了,粗粗的,硬硬的,像幾根小木棍在她腳心劃拉。
她忍不住又縮了一下。
「別,癢……」
他抬起頭看著她,灶棚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的眼睛是彎的。
「癢?」他問。
「嗯。」
他沒有停。他的手從她腳心滑到腳趾,一根一根地洗,每一根都仔仔細細,連趾縫都不放過。
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平時沒有的小心翼翼。她低頭看著他,他低著頭,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他在笑,別人看不出來,她看得出來。
「陸沉洲,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的手頓了一下,「什麼故意的?」
「你洗這麼慢,就是故意的。」
他沒有應聲,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的手從她的腳趾滑到腳背,從腳背滑到腳踝,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像是在放慢鏡頭。
她癢得不行,腳趾蜷起來,又伸開,蜷起來,又伸開。
「夠了,洗乾淨了。」
她想把腳抽出來,他握住了。
「沒洗乾淨。」
「哪裡沒洗乾淨?」
「腳後跟。你腳後跟有死皮。」
她愣住了。她確實有死皮,在清泉溝天天走路,山路磨的。她低頭看自己的腳後跟,確實有一層薄薄的硬皮,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的手在那一小塊硬皮上輕輕摩挲著,粗糲的指腹磨著那層硬皮,一下一下的,不重不輕。
過了一會兒,他停下來,把她的腳從水裡撈出來,放在自己膝蓋上,用搭在肩上的干毛巾擦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