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青石鎮，路平坦了一些。
從青石鎮到北嶺縣，是一條縣級公路，不算寬，可比起山路已經好走太多了。路兩邊種著楊樹，一棵一棵筆直筆直的，像站崗的士兵。
夕陽從樹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金黃色的光柵，自行車騎過去，一道一道的光從她身上掠過，忽明忽暗，像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陸沉洲加快了速度。車輪轉得飛快，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沈清歡的頭髮被吹得滿臉都是，她騰出一隻手把頭髮攏到耳後。
「你慢點！」她喊。
他沒慢，反而更快了。
沈清歡感覺到車把晃了一下，不厲害，就是微微地一歪，然後正過來，又歪一下。她以為他累了，手不穩，剛想說你歇歇我來騎，車把猛地一歪。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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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叫一聲，整個人往一邊倒，本能地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腰，臉撞在他後背上，鼻子都撞疼了。車把正了，穩了，騎得不快不慢，穩穩噹噹。
她驚魂未定，摟著他的腰不敢鬆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現——他故意的。他是故意的，車把歪那一下，是他故意晃的。
他故意的，就是讓她摟緊他。
她在他後背上趴了一會兒，慢慢直起身。
「陸沉洲，你什麼時候學會耍流氓了？」
他沒有應聲。
她看到了他的耳朵——從耳垂開始，慢慢紅了起來，那紅色蔓延到整個耳廓，又蔓延到脖頸，像誰在他皮膚下面點了一把火。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車把又晃了一下。
「沈清歡。」他的聲音沙啞。
「嗯。」
「別掐。」
「那你好好騎車。」
他沉默了，車速沒有減，可車把不晃了，穩穩噹噹地碾過碎石，碾過落葉，碾過那些被夕陽拉長的樹的影子。
她趴在他後背上，手環著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腹部。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還有那些硬硬的肌肉。腹肌，一塊一塊的，整齊得像碼好的磚。她以前數過，八塊，一塊不多，一塊不少。她把手往上移了移，貼在他胸口，心跳咚咚咚的，比車輪轉得還快。
「陸沉洲，你心跳好快。」
「騎車累的。」
「騙人。你以前背我上坡的時候，心跳都沒這麼快。」
他又沉默了，心跳得更快了。
沈清歡笑了，把臉埋在他後背上。
天快黑了。遠處的天際還剩最後一抹橘紅，像誰用毛筆在天邊畫了一筆，墨跡還沒有干。路兩邊的楊樹變成了黑色的剪影，一棵一棵從身邊掠過。遠處有村莊，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沈清歡靠在他後背上，看著那些燈火，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還不會做飯。炒菜能把菜炒糊，煮粥能把粥煮溢，切土豆能切到手。
現在她會了，會做紅燒肉，會燉排骨，會炸麻花，會包餃子。會醃酸菜，會做辣椒醬，會蒸槐花餅。她學會了很多東西，可她想，她最想學會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怎麼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慢到每一頓飯都能吃很久，慢到每一句話都能說很久，慢到每一次分別都像沒有分別過。
車進了縣城。
街燈亮了，昏黃昏黃的，照在水泥路面上，像鋪了一層舊報紙。供銷社關門了，郵電局也關門了，只有那家小麵館還開著，門口掛著那盞吱呀吱呀響的燈泡，老闆正坐在門口擇菜。看到他們騎車過去，抬起頭喊了一聲。
「陸師傅！接媳婦回來了？」
陸沉洲「嗯」了一聲。
拐進家屬院的巷子，路窄了，兩邊是低矮的平房，有的窗戶亮著燈，有的已經黑了。
有人在院子裡收衣服，看到他們，笑了一聲，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沈清歡沒聽清，她把臉埋在他後背上，耳朵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