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坐在劉校長自行車的后座上,風吹著她的頭髮,她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攥得很緊。
從清泉溝到青石鎮,騎車要一個多小時,路不好走,顛得她屁股疼,可她不覺得疼。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告訴她,她要把這件事告訴他。
不是寫信,信太慢了,等信寄到他那裡,要好幾天。她要讓他現在就知道,此刻就知道,她在電話這頭說「入選了」,他在那頭聽著。
到了青石鎮,車子還沒停穩她就跳了下來,衝進衛生院。傳達室的老頭正在打盹,聽到動靜睜開眼,老花鏡滑到鼻尖。又是你啊。他認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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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我想打個電話。」
她氣喘吁吁。老頭把蓋在電話機上的藍布掀開,她拿起聽筒撥了總機號碼。
嘟——嘟——嘟——
「機械廠總機,哪裡轉?」
「鍛造車間。」她的聲音還在喘。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的聲音——「等一下。」
嘟嘟嘟。通了。
「鍛造車間。」
是上次那個粗獷的男聲。她認得那個聲音。
「你好,我找陸沉洲。」
「陸師傅?他今天輪休,不在廠里。」
她的心沉了一下,「麻煩你,能幫我找一下他家電話嗎?或者幫我轉一下傳達室?」
「你等下,我問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地響。過了一會兒,粗獷男聲又響起來。
「他家裡沒裝電話。傳達室的電話,號碼是XXXX,你打那個試試。不過不一定有人接,傳達室老孫頭耳朵背。」
她撥了那個號碼。嘟——嘟——嘟——沒人接。嘟——嘟——嘟——還是沒人接。
她掛斷電話,站在電話機前,手裡還攥著那個信封。老頭從老花鏡上方看著她。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撥了傳達室的號碼。
嘟——嘟——嘟——嘟——
「餵?」一個蒼老的,慢吞吞的聲音。
「你好,我找陸沉洲。」
「誰?」
「陸沉洲。機械廠的。」
「他不住傳達室。你打他家。」她攥緊聽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行吧,我去看看。你等著,別掛。」
她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腳步聲,開門聲。然後就是安靜。
她等著。電線里的電流嗡嗡地響,像蜜蜂在叫。她攥著聽筒等了好幾分鐘了,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更久,她不知道。
「餵?」那個蒼老的聲音又響起來。
「他在嗎?」
「……找他幹什麼?你是哪個?」她的心沉了一下。
「我是他愛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含糊的嘟囔。她沒聽清,只聽到最後幾個字——
「……不在家。門鎖著。兔子在,人不在。」
她掛斷了電話。站在電話機前,手裡還攥著那個信封,被攥得皺巴巴的。她把信封撫平貼在胸口,她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她忘了,今天周六,他輪休,也許去老李家了,也許去供銷社了,也許去菜市場買肉了。他答應過她要好好吃飯的,也許正在家裡燉排骨,排骨要燉很久,他怕她突然回來沒好吃的,她不在,他燉給誰吃呢?
「沒打通?」
老頭看著她。她點點頭。
「下次再來打。」她走出傳達室,站在衛生院門口的台階上。
陽光很好,把青石鎮的街道照得亮晃晃的,供銷社門口圍著一堆人在買什麼東西,小孩在追著狗跑,狗一邊跑一邊叫。她站在那裡看著這些熱鬧的、與她無關的市井畫面,心裡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