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立威收心

  暫且不說宋州城外草軍大營,且說回楚丘縣。

  在擊破姚譚那支草賊後,陳泰率曹銳與許穆亦進駐縣內。

  此時城內的廝殺聲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則是此起彼伏的哭聲,聽聲音多是婦人。

  進城之後,但見街上滿是屍骸,根據衣甲判斷,多是那姚譚手下草賊,其次大抵是這楚丘縣的藩兵,時而又能看到幾個平民,觀其屍身上的服飾,雖不像多麼有錢,但也不似貧戶,再加上從旁掉落的布袋與散落的穀米,多半是因奮力抵抗草賊掠走家中的口糧,才慘遭草賊所殺。

  「都頭,這些甲……」看著地上那些屍體,尤其是楚丘縣藩軍屍體上所穿的皮甲,許穆眼睛發亮。

  雖說他壽張縣目前正在大力鍛造布面鐵甲,以全面取代都兵當前所用的皮甲,但甲冑這東西,永遠也不嫌多。

  只有擁有足夠的兵器與甲冑,他壽良都便可再度擴充兵力。

  再者,誰說他們都頭日後只能執掌一個都的兵馬呢?

  然而許穆話還未說完,就被陳泰抬手打斷:「之後再說。」

  原來,此時這條街對面,正有兩名文吏領著十幾名藩兵匆匆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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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頃,那十幾人來到陳泰跟前,領頭的文吏滿臉感激,拱手相謝:「某姓杜名賀,乃我楚丘鎮遏使朱邱朱鎮將所辟主簿,此位范喬,乃朱鎮將所辟縣內錄事,多謝將軍率兵來援,大恩大德,我楚丘縣軍民感激不盡……」

  在其身旁,那范喬亦領著其餘幾名縣內小吏,一齊向陳泰見禮,口中稱謝。

  或是見陳泰實在年輕,幾人眼中都有些驚訝,但禮數卻絲毫不敢怠慢。

  「天平軍,壽張鎮遏使陳泰,奉我天平節府張節使之命,率軍來援宋州……」陳泰抱拳還禮,隨即看向在旁一名打頭的藩兵。

  那藩兵當即抱拳見禮道:「朱鎮將麾下隊頭廖信,見過陳鎮將,多謝陳鎮將及時來援。」

  陳泰略一點頭,隨即看看三人道:「朱鎮將……」

  「不幸歿於亂軍……」隊頭廖信稍稍低頭,帶著幾分悲意道:「……連同三百餘弟兄,亦被草賊所害。」

  「節哀。」陳泰頓感氣氛有些低沉,遂點頭告慰一聲,旋即抱拳對三人道:「陳某率弟兄遠道而來,還未有落腳處,可否暫借貴縣駐紮?陳某敢保麾下都兵絕不冒犯貴縣百姓,如有人違反,陳某必不輕饒。」

  通常,似壽良都這等天平軍鎮的藩軍,按制不可進駐宋州轄下的楚丘,畢竟此乃宣武鎮,但考慮到如今草賊圍困宋州,散出賊眾寇襲周邊諸縣,似杜賀、范喬、廖信等,倒是都巴不得這支天平軍的精銳能進駐城中,協助他們抵禦草賊。

  更何況,陳某還保證手下藩軍絕不冒犯縣內軍民。

  這世道,還有這等紀律嚴明的藩軍麼?

  杜賀、范喬、廖信幾人也顧不得細想這位陳鎮將的承諾,當即答應下來。

  畢竟藩軍再驕橫,也還不至於似草賊那般,但凡破城,便至少要屠殺城內三成軍民,掠盡縣內錢糧。

  「陳鎮將,此地並非談話之處,若不移步縣衙?」瞧了眼街上遍地的屍體,杜主簿拱手道。

  陳泰也不推辭,微一點頭後,吩咐許穆與曹銳道:「許穆,你領騎兵弟兄於境內巡視,但凡發現草賊行蹤,即刻上報。曹銳,你跟王峻、王勇、周慶他們,收殮一下這街上的屍體……」

  「是。」許穆、曹銳抱拳領命。

  吩咐罷,陳泰這才跟著杜主簿一行人,朝縣衙而去。

  此時縣內大街小巷,各處都有三五成群的壽良都軍士值守,順帶看守蹲在道旁的降寇。

  楚丘縣內百姓先前見這些藩軍殺草賊猶如殺雞屠狗,心下很是敬畏,可隨後,他們發現這些都兵只是按令站在街口,看守一旁的降寇,除了個別人撿起地上散落的銅錢塞入懷中,竟不趁機搜刮財物,就連草賊遺下的那一輛輛裝滿財貨的板車,居然也不上前哄搶,紀律嚴明,叫人難以相信。

  於是這些人膽子逐漸大了些,甚至有人上前跟這些藩兵交談。

  「幾位軍爺……是哪的?」

  「啊?壽張的,天平軍壽張縣。……對了,聽咱都頭說,俺們助你等殺退草賊,你縣當請俺們吃肉。」

  「呃……那自是應當、應當。」

  隨著有幾個膽大的率先近前跟壽良都的都兵交談,其他人紛紛效仿,很快那些都兵身旁都圍滿了城內百姓,以至於那些都兵只能伸手令其退後:「退後、退後,沒見這裡蹲著一群降寇,萬一他們見機暴起,廝殺起來,須連累你等……」

  眾百姓一聽,又慌忙退後幾步。

  其中幾個膽子較大的,甚至走到一名降寇跟前,狠狠踹了對方一腳。

  只見那名降寇被踹了一個踉蹌,怨恨地抬起頭來,在旁的壽良都兵當即走上前,一面攔下那些蠢蠢欲動想要報復的楚丘百姓,一面按著兵器,瞪眼朝那名降寇喝道:「看什麼看?誰叫你抬頭的?」

  眾降寇畏懼這些壽良都兵,當即紛紛低頭。

  從旁想要報復的楚丘百姓,雖被那名壽良都兵攔下,卻還要感激後者。

  遠遠望見這一幕,杜主簿由衷向陳泰稱道:「陳鎮將統兵有方,麾下都兵不止悍勇,且紀律嚴明……」

  陳泰微微一笑,心安理得地代麾下都兵接受了這一讚譽。

  就在這時,陳泰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喧吵,上前一看,才知是發生了變故。

  只見一名約莫三十上下的婦人,似發瘋般對蹲在街邊的兩三名降寇拳打腳踢,而後被守在那處的都兵拉開,還放聲痛哭道:「這幾人殺了我漢子,讓我殺了他們,為我良人報仇……」

  其中一名都兵一聽,當即就要拔刀,卻被另一名火頭將手按下:「未得命令,不得殺俘。」

  說罷,那火頭似是望見了陳泰一行,高呼一聲:「都頭,都頭來了!」

  在旁那婦人聽了,當即轉頭看向陳泰,隨即匆匆奔至陳泰跟前,叩地哀求道:「都頭,那幾人殺我家漢子,懇請都頭允我殺了他們,為我良人報仇。」

  陳泰皺眉看了眼這婦人,又看向其身後一對約莫只有七八歲的兒女,見母子三人衣服樸素破舊,怎麼看也不像是有錢人家,遂上前將其扶起,旋即領著她來到那名火頭旁,隨口問道:「東峰營的?」

  「是,都頭。」那火頭抱拳道。

  陳泰微一點頭,絲毫不覺得奇怪。

  此番他麾下,也就只有周慶所率的東峰營,行事最為謹慎規矩,儘可能做到令行禁止,若換了王勇的鐵壁營與曹銳的百弓營,那些老卒怕是早已拔刀將那幾名草賊砍了。

  殺俘而已,這在如今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何況是殺幾個連平民都要屠掠的賊寇,收買楚丘縣軍民的人心,何樂而不為?

  「殺!」

  瞥了眼道旁蹲在地上的其中三名草賊,陳泰毫不猶豫抬手作了個下劈的手勢。

  「遵令!」

  那火頭咧嘴一笑,左右招呼一聲,帶著兩名弟兄一起上前,各自揪住一名草賊,不顧其哀號求饒,將其拖到街中,幾刀將那三名草賊砍死,旋即割下頭顱,遞給那婦人:「拿去祭奠你亡夫。」

  此時街道兩旁還有其他投降的草賊,見此大驚失色,甚至有些騷動。

  正好鐵壁營隊頭周寬帶著一隊人而來,眼見這一幕,當即按刀怒喝:「看什麼看?!都給我老實蹲著,誰敢起身,格殺勿論!」

  街旁一眾賊寇,當即一個個嚇得如鵪鶉般,縮著腦袋蹲在原地,絲毫不敢動彈。

  期間,陳泰回頭看向那名婦人,見其捧著殺夫仇人的首級,又哭又笑,心下亦是暗暗嘆息,旋即沉聲道:「周寬,傳令各營,叫城內百姓皆上街指認,但凡是連尋常百姓亦要屠掠的賊寇,一併殺了,餘下編為輔兵抵罪。」

  「是!」周寬抱拳領命。

  從旁,主簿杜賀、錄事范喬,以及隊頭廖信等,見此無不心驚。

  雖然他們也知曉,這位陳鎮將下達這等命令,多半也是有收買他楚丘縣軍民人心的打算,然這位陳鎮將以如此年輕的歲數,卻這般殺伐果斷,難怪其麾下都兵紀律嚴明。

  真乃虎將!

  杜賀、范喬、廖信三人對視一眼,心下暗暗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