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舊敵重逢

  當日陳泰下達命令後,麾下壽良都各營嚴格執行,都兵們喚出縣內的百姓,指認蹲在道旁的那些降寇,凡是屠殺過百姓的草賊,盡數當街斬殺。

  其餘若是僅與楚丘藩軍廝殺的,或雖也搶掠平民、但卻未動手殺人的,倒可免一死,充作輔兵抵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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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草賊隊主姚譚手下那些殺心較重的賊寇,之前多在城東禍害縣內富戶,在南城一帶的草賊,都是以搜刮錢糧為主,大多倒也並未濫殺無辜,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六十餘名降寇被縣內多名百姓指認,旋即被壽良都兵當街斬殺。

  餘下降寇又驚又懼,其中不乏有人奮起發難,但旋即便被壽良都兵斬殺,連帶十餘後,餘下三百二三十名草賊皆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再造次。

  其間,王峻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對這些驚駭莫名的降寇道:「你等攻縣城,與藩軍搏命,那我還敬你等是條漢子,可屠掠手無寸鐵的平民,這卻算什麼能耐?有膽量便沖我等來!」

  連喝帶罵一通,王峻轉身歇息去了,百弓營營頭曹銳過來安撫群寇:「你等今日得以活命,全賴你等並未濫殺手無寸鐵之民,但投身草賊造反,日後須充作輔兵抵罪,短則兩年,長則三五年,視你等所為而定。其間口糧,每人每日兩升米,若是你等安分守己,待期滿滿後,可重新編作民戶,甚至升作藩軍……」

  眾降寇一聽,頓感難以置信,其中一些原本還想著趁此逃跑,此時也熄了逃跑的心思。

  充當二至五年輔佐,每人每日供米兩升,若他們此前在故鄉也有這待遇,除了被草賊脅迫裹挾,有幾人會真心投賊?

  適才連殺七十餘名降寇的恐懼,此時在這群降寇心底,已然淡忘。

  而除此之外,陳泰還叫縣內百姓來認領被草賊奪去的錢糧,及雞鴨豬羊驢牛等。

  縣內百姓起初頗為忐忑,試著前來認領,只要能說清楚,不似作偽,基本都能討回被掠的錢糧。

  至於雞鴨豬羊驢牛等,壽良都兵便用錢糧買下。

  經過這兩樁事,楚丘縣內軍民幾乎視壽良都兵為仁義之師,只有敬佩,再無畏懼。

  話說,陳泰麾下都兵,哪來的錢糧去買下縣內那些雞鴨豬羊驢牛?

  答案是草賊的繳獲。

  之前陳泰率軍增援楚丘縣時,那草賊隊主姚譚幾乎已將城東的富戶屠盡,掠了各家的財貨錢糧,還有女眷,甚至有幾家女眷見勢不妙,為免遭草賊玷污,搶先尋死,這些無主的財貨,自然也就作為戰利,歸了陳泰一方。

  至於只剩女眷的那幾家,此番及時被救,未被草賊所辱,同時為答謝壽良都兵殺了姚譚那數百人,為其家人報仇雪恨,也願獻出家財,只求陳泰能庇護她們。

  甚至於,就連被草賊所掠的縣倉錢糧,只要壽良都兵不盡數拿走,主簿杜賀、錄事范喬、隊頭廖信等人,也願意睜隻眼閉隻眼。

  不得不說,此番陳泰一都兵馬擊破草賊隊主姚譚,非凡戰績斐然,且繳獲頗豐。

  當日黃昏前後,陳泰下令麾下都兵,將從楚丘所得的雞鴨豬羊驢牛等,留下驢與牛不動,其餘宰殺一半,犒賞全軍,以兌現先前許都兵吃肉的承諾。

  眾都兵大喜過望,奈何此時楚丘城內至少有三成的民戶在哭喪,整座城內哭聲一片,都兵們也不好弄得太過張揚,悄悄宰殺雞鴨豬羊,悄悄煮肉,之後悄悄吃肉。

  連楚丘縣藩軍隊頭廖信及其麾下殘存的一百四五十名藩兵,陳泰也授意麾下都兵分他們一些湯肉,廖信等人自是感激。

  晚上用飯時,陳泰與王峻以及百勇隊的那二十一老卒一道,主菜是一大盆帶湯水的羊肉,一盆帶湯水的豬肉,還有一盆帶湯水的雞鴨等,此外還有醃菜、醃豆、肉乾等配菜,皆是縣內百姓以及縣衙所贈。

  席間,王峻帶著幾分有意遏制的笑意,對陳泰道:「城東有幾家富戶遭草賊所害,只剩些女眷,適才托人傳話,願自薦枕席求庇於都頭,都頭若是有興致的話,不妨去瞧瞧……其中幾個,我瞧著還頗有姿色……」

  在旁的老兵們聽到,也紛紛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陳泰瞥了眼王峻,也不理會,自顧自舀了勺帶豬肉的湯到碗裡,端起正要喝湯,當即便聞到一股極重的膻腥,隨即將碗放下,推至王峻跟前,淡然道:「我眼下無此興致……」

  「那是,都頭可是有遠志的……」

  「……你若有意,自己去娶了便是,只要善待對方即可。」

  「玩玩還成,成婚還是算了吧……」

  「那便閉嘴。」

  「得咧。」王峻毫不介意地端起那碗連湯帶肉倒到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嘰里咕嚕道:「都頭有遠志,卻還是嬌貴啊,這麼好的肉……」

  作為陳泰的心腹之一,王峻早在鄆州時便已知曉陳泰的飲食習慣,連膻氣較重的羊湯羊肉都不怎麼愛吃,何況是此時還未流行的先騸後養的豬肉,甚至還不怎麼喜歡喝酒。

  而這些,之後往往都便宜了他跟王惇幾人。

  「都頭,王虞候沒興致,咱弟兄卻有興致啊……」忽有一名老卒壯著膽子道。

  陳泰亦不偏袒,對那人道:「你等若是有意,自行上門說親就是了,若是對方應允,也是一樁好事,只需切記不可用強。若是沒那膽量上門,回頭叫王峻帶你等去,他麵皮厚。」

  「那是。」王峻聽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叫眾親兵老卒一陣鬨笑,氣氛也愈發親密。

  次日清晨時,陳泰麾下都兵已暫時全面接管楚丘縣的城防,隊頭廖信所領一百五十名楚丘藩軍,臨時劃入陳泰麾下,也一同負責城防。

  而與此同時,草軍大將孟楷麾下隊主鄭瑀,率兩千餘草賊離開宋州城東的草軍大營,直奔楚丘縣而來,待到晌午前後,抵達楚丘縣南郊。

  時廖信正在南牆的城門樓內小憩,順帶琢磨一些事,忽然麾下一名藩兵匆匆奔入,驚慌失措道:「隊頭,草賊,草賊又來了!」

  廖信一驚,當即奔出城門樓,立於南牆眺望城外,果然見到南郊湧來一支草賊,人數或有兩三千人。

  「快!快預警!告知陳鎮將!」

  「是!」

  不多時,南牆上警鐘大作,響徹全城,令城內百姓一陣騷動。

  遠遠聽到楚丘城上警鐘聲大作,草將鄭瑀嗤笑一聲,率領麾下草軍徐徐逼近至距城一箭之地。

  旋即,他帶著幾名從騎來到城下,剛要喝問,忽然瞥見城上幾面旗幟,心下一愣。

  只見此時楚丘縣南牆上,有幾面旗幟迎風招展,一面寫有「天平軍」,一面寫有「壽良都」,還有一面,則寫著「天平壽張鎮遏使陳」字樣。

  「天平軍?」鄭瑀猛地一驚,當即醒悟:那支擊破了姚譚的官軍,竟是天平軍?!

  一時間,他心頭閃過種種舊事,先是當初追擊陳泰時,險些被陳泰一刀斬殺,還有後來攻城時,陳泰立於鄆州城上,僅率數百藩兵便擋住他兩千草軍,就連樊橫、樊興兄弟等一百八十名鹽幫弟兄,他草軍的精銳,也盡數折在鄆州,折在那陳泰及其麾下藩兵手中。

  「不會這麼巧吧?」

  鄭瑀一面暗自嘀咕,一面死死盯著那面「天平壽張鎮遏使陳」字樣的旗幟,猶豫半晌後,最後還是朝著城上喊話:「城中主將何在?可敢出面相見?」

  廖信在城上聽到喝問,向前走了幾步,望著城外眾多的草軍,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鄭瑀仔細一瞧,見城上那人並非他忌憚的那個,心下一松,當即朗聲威脅道:「我草軍王、黃兩位大都統,亦出身天平軍,實則也不願與同鎮藩軍廝殺,若你識趣,速速率軍退去,將楚丘拱手相讓,我可以做主不做追擊……」

  廖信正要回話,忽聽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轉頭一看,見陳泰領著王峻、周慶、王勇、曹銳等將匆匆而來,忙站到一旁,抱拳施禮:「陳鎮將。」

  「唔。……是草賊麼?有多少人?」

  「是,或有二三千。」

  幾句話間,陳泰已快步走至牆垛旁,居高臨下俯視城下,目光掃到城下的鄭瑀,稍稍一怔。

  而與此同時,城下原本還要接著威脅喝罵的鄭瑀,也看到了城上的陳泰,一時間雙目瞪大,旋即面色頓變,竟是二話不說,撥馬就逃,眨眼工夫便退出一箭之地外,叫城上的廖信、周慶、李平等皆是一愣。

  「哈哈,我道是誰,原來是這廝……」

  望著那鄭瑀策馬狂奔的背影,王峻哈哈大笑。

  從旁,王勇、曹銳亦面露笑意。

  「此賊認得都頭?」周慶好奇問道。

  不等陳泰開口,王峻便搶先解釋道:「昔日巢賊襲鄆州時,其麾下便有這廝,曾幾度險些為都頭所殺……」

  「怪不得……」周慶、李平二人恍然大悟,隱隱也覺得與有榮焉。

  而在旁的廖信,則是一臉驚異,想不到陳泰只是露了個面,一言未發,便叫一名統率二三千草賊的草將嚇得撥馬就逃。

  當日黃昏前後,鄭瑀急派麾下騎兵向草軍大營稟報。

  「破隊主姚譚者,乃天平軍壽張鎮遏使陳泰,即昔日鄆州陳泰!」

  消息層層上報,直至報到黃巢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