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一隊整整二十人左右的草軍巡哨,踩過地上尚未徹底融化的碎雪,徑直向遠處而去。
細看這整隊草寇,全隊二十人盡皆手持火把,盡皆背有盾牌,且一個個神情緊張、瞻前顧後,在整隊人行動過程中不斷四下張望、頻頻回頭,就好似四周潛伏著什麼勇猛的野獸。
而此時在近二十丈開外,陳泰、王峻、許穆蹲跪在地,微皺眉頭盯著前方那支巡哨,臉上露出幾許異色。
「人數……翻了一番啊。」
「且人人持盾……我不記得草賊有這般多盾牌呀。」
鑑於發現了異狀,陳泰三人並未立即向那隊巡哨發難,悄然退後。
片刻後,他們又到另一支巡哨附近。
此時他們才發現,這支草寇也跟之前那隊巡哨那般,人手一支火把、一面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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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好理解,畢竟要用來照明,可盾牌……
還記得他們燒糧那回,在外巡邏的草寇基本無人攜帶盾牌,然而僅僅只是兩次襲擾之後,這些草寇便學乖了,盾不離手且不說,巡夜的態度也較之前大為提升。
「十將。」王峻壓低聲音開起玩笑:「若不你此刻大喊一聲,鄆州陳泰在此,看能否將這些人嚇死。」
在許穆忍俊不禁之際,陳泰略帶無語地看了眼王峻,旋即取下背後的弓,取箭搭弓,按照習慣,瞄準隊尾那名草寇。
此時遠處巡哨隊尾那名草寇,其注意力大多放在身後,每走一段便要回頭確認一眼,甚至有時還會舉著盾牌倒著走,巡夜的態度明顯勝於前兩回陳泰幾人見到的巡哨。
可惜他還是未能發現藏身在十幾丈開外的陳泰幾人,趁其不備,陳泰射出一箭,正中其腰間。
只聽那草寇慘叫一聲,捂著腰間單膝跪倒在地。
逢此變故,哨隊其餘草寇紛紛轉頭,待看到受傷的同伴腰間插著一支箭矢,一個個神情大變。
「是那人!」
「他還在這!」
在一陣充斥著恐懼的吵嚷後,隊中大半草寇轉身便逃。
「站住!站住!」一名看似火長的草寇又驚又急,連聲大喊,奈何轉身逃跑的那些草寇充耳不聞,頭也不回地向逃向草營方向。
無可奈何的火長,當即命剩下七八名草寇舉起盾牌構築一面盾牆,而他本人則試圖將中箭的那名手下扶起。
就在這時,一支冷箭驟然而至,角度刁鑽地射中這名火長的肩頭,使他不受控地悶聲一聲。
這一下,剩下那七八名草寇再也按不住心底的恐懼,在對視一眼後,拋下同伴,轉身便逃,只留下那名腰間中間的草寇,與那名火長。
誒?
陳泰、王峻、許穆三人皆是一愣。
就射了兩箭,還一人都沒射死,居然嚇退了十八人?
瞥了眼倒在地上,卻仍在努力向草營方向爬的兩名草寇,陳泰站起身,嘗試向其中一名逃跑的草寇射去一箭。
而此時那些轉身逃跑的草寇,無不都將盾牌背在背上,以抵擋來自背後的襲擊,但聽篤地一聲,陳泰射出的箭矢正中一名草寇背上的盾牌,從那聲響略顯空洞不難判斷,這粗製濫造的盾牌未能徹底擋下箭矢,以至於箭矢穿透盾牌,傷到了那名草寇。
那名草寇身形忽然蹌踉,栽倒在地,亦可證明這點。
可轉眼間,這名草寇便已又從地上爬起,連回頭瞧一眼的膽量也無,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奔逃。
觀其逃跑時速度依舊不減,可見這草寇的傷勢怕也不算嚴重。
「嘖。」陳泰輕嘖一聲,領著王峻與許穆,徐徐逼近那兩名被同伴拋下的草寇。
而此時這兩名草寇,仍在努力向草營方向爬,直到聽到身背後傳來咔嚓嚓嚓腳踏碎雪的聲響,這兩名草寇才渾身一陣,滿臉驚懼地轉過頭來,待看清身背後站著陳泰、王峻、許穆三人,尤其陳泰手中還握著一張弓,兩名草寇嚇得面色慘白。
「饒、饒命……」那火長努力試圖抱拳求饒。
「嘿。」王峻哼笑一聲,當即抽出腰間利刃,大步上前,在陳泰抬頭望向遠處那些逃跑的草寇之際,將那兩名求饒的草寇都結果了。
此時陳泰的目光掠過地上一面盾牌,將弓背在背上,走上前將那塊盾牌拾起。
跟在他身後的許穆,亦頗有眼力地拾起地上一支遺落的火把,湊到陳泰跟前。
就著火把的光亮,陳泰與許穆僅僅只是掃了眼那面盾牌,旋即許穆便皺起眉頭,低聲道:「這盾……造得也太粗糙了。」
只見陳泰手中的盾牌,乍一看就知做工極為倉促粗糙,與其說是盾牌,倒不如說更像一塊井蓋,既無蒙皮、更未刷漆,好似隨便用幾塊木料拼了拼,難怪陳泰方才隨手一箭便將另一名草寇背在背後的盾牌射穿。
這玩意本身就不牢固。
而此時,王峻在許穆的提醒下,也將另一面草寇遺落的盾牌拾回,與陳泰手中那塊做了對比,不說材質本身就不對,造得也同樣粗糙。
要知道製作盾牌其實並不簡單,單選材便有說法,並非什麼木頭都能用,優先當選擇柘木、桑木,既堅硬,又有韌性。
此外,榆木堅硬厚重,適合製作大盾;棗木硬而密實,適合製作小盾;樟木較輕,適用於造皮盾。
而此刻陳泰與王峻手中這兩塊盾牌,分明就是隨便用幾塊木頭拼了拼,這玩意若是發給藩軍,藩軍怕不是要造反。
「莫不是草賊今日倉促間打造的?」王峻猜測道。
「有可能。」許穆附和道。
此時,遠處傳來陣陣草寇驚慌失措的喊聲。
「是那人!」
「那人還在這邊!」
一通亂糟糟的喊聲過後,清晰可見地,草營外那一隊隊火把光亮,迅速往回撤,轉眼工夫便撤回了草營,營外一二里,再也瞧不見一點火光。
見狀,就連許穆亦開起玩笑:「看來這回是我想錯了,若適才十將喊上一嗓子,說不定真能將這幫草寇嚇死。」
王峻嘿嘿一笑。
無論是他,亦或是許穆,此刻不禁與有榮焉。
而作為當事人的陳泰,此時心中也難免有些自得,可轉念再一想,他又感覺不對。
他三人今日是為襲擾草營而來,結果草賊在發現他們蹤跡後,立即撤回營內,那他們做什麼來了?
「湊近瞧瞧。」
陳泰朝著草營方向努了努嘴。
片刻後,三人摸近草營,躲在暗處窺視。
只見此時草營外,已並非像前兩回那般空無一物,最外圍擺滿了鹿角與拒馬,擺了滿滿一排。
當然這二者其實相差不大,區別在於鹿角主要用於阻擋步兵,而拒馬則用於阻擋騎兵,皆是用來防禦的障礙物。
鹿角、拒馬以內,便是約二十丈左右的空地,其中每隔四五丈都插著一支長柄的火把,較尋常火把更大些,確保能照亮外頭。
隨後又是一長排的鹿角與拒馬。
而那些逃回草營的巡哨,此刻便舉著盾牌候在第二排障礙物後,甚至不乏有人握著弓、端著弩,警惕地盯著前方的夜色。
這防範力度,相較之前兩回何止翻了一番。
饒是陳泰,此刻面對草軍這等防禦力度,也沒什麼辦法,只能帶著王峻與許穆繞營而走,看看是否有防守薄弱之處,然而轉了半圈,卻見到處都設有鹿角、拒馬等障礙物,且障礙物後都有草賊嚴密防守,心中頓時一沉。
此時他已有預感,他再想潛入草營,摧毀草賊正在打造的那些攻城器械,怕是沒有那麼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