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支箭射中五支,這個準頭就騎射而言算高麼?
高!那是相當高!
要知道騎射的精度,通常不足平地靜射的三成,甚至只有兩成,似這等策馬奔馳間放箭,十箭能中其三便可稱為神射手,何況十中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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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陳泰不僅騎射精準,射速更快,勁道也猛,哪怕隔著十幾二十丈,亦能一箭射穿皮甲,深深刺入中箭者胸腔。
這等傷勢,即便最終能救回性命,多半也要落下病根,從此不復從前。
正因如此,就連草將費渾也不敢冒進,本能地放緩速度並迅速將盾牌護在胸前,唯恐被冷箭暗算。
主將都如此惜命,何況其餘近百賊騎。
「十將,你不是……不擅這個麼?」許穆壓著嗓子驚疑問道。
大概是怕被後頭追趕的賊騎聽到,他說得相當含糊。
陳泰當然知道許穆是暗指他不善騎馬,緊繃的面龐稍稍放緩,露出幾絲笑意。
他不善騎馬……不過是尚且來得及掌握騎術,可這並不意味他就不善騎射。
何況他如今的弓射技能早已足夠點出100級的特長,「騎射技藝:(個人)騎乘時使用弓的精度懲罰-30%。(城守)督管的城鎮中,射手提供的治安度+20%。」
哪怕眼下騎術不精,騎射精度大打折扣,實則也要超過許多人。
至少在他們身後追擊的賊騎,便無人能達到這種水準。
「哈哈哈哈。」
眼見情急關頭,陳泰再次展現本領,連發十箭嚇得身後追騎不敢過分逼近,王峻哈哈大笑,適才面上的凝重早已褪去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興奮。
漫漫長夜,他們三人四騎,被上百草寇騎馬死命追趕,還有什麼比這更叫人血脈賁張?
「追追追,追你娘!我家十將賞你等一人一箭!不怕死的,儘管上前領箭!」興奮之餘,王峻朝著身後大喊,既是嘲諷,亦是挑釁。
誰叫之前眾賊騎追趕時,一路辱罵嘲諷,當時王峻見對方追得緊,不敢分心,心中憋得難受,如今陳泰施展騎射技藝,危機暫時得以緩解,王峻自然忍不住要還以顏色。
而他這番嘲諷被追在身後的草將費渾聽到,心中愈發惱恨,當即恨聲下令:「給我放箭射死他們!」
事實上,費渾至今都未對陳泰三人下死手,只因黃巢在他臨行前叮囑,命他儘量生擒陳泰幾人,因此若有機會,費渾自然選擇生擒,然而王峻這般羞辱嘲諷,卻是讓費渾大為光火。
鑑於黃巢當時也提過,如有必要,擊殺陳泰三人也可,費渾當即放棄活捉陳泰幾人的想法,決定叫麾下騎兵取弓射箭,射死前面這三個傢伙,帶著三人屍體回營復命。
「先射左邊那個嘴賤的!」尤其深恨王峻的費渾,自然率先針對王峻。
一聲令下,當即便有十幾支箭稀稀疏疏地射向王峻,儘管遠未挨到邊,卻也將王峻嚇了一跳,趕忙伏身趴在馬背上。
「你說你激他們做甚?」瞥了眼看似狼狽的王峻,許穆沒好氣道。
王峻訕訕一笑。
此時陳泰出聲提醒:「走『之』字形,躲避箭矢!」
王峻、許穆心領神會,當即駕馭戰馬拐了個小彎,折轉些許方向,繼續向前狂奔。
而這一折彎,身後賊騎立馬趁機拉近距離,所幸陳泰始終關注著身後,當即再度扭身回射,連發四箭,射中兩名追騎,迫使其餘賊騎又本能地放緩速度,不敢過於逼近。
草將費渾看得焦急,連聲下令:「放箭!放箭!」
麾下百餘騎聞令,紛紛朝陳泰幾人放箭,奈何準頭有限,兼陳泰三人四騎又不斷來回走著「之」字,那上百支箭矢連三人的邊都沒擦著,便沒入夜色,不知射去了何處。
「哈哈哈哈。」適才剛得教訓的王峻,雖不敢再出言刺激身後的草賊,卻忍不住放聲大笑。
這放肆的笑聲傳到費渾耳中,令他心火愈旺,指著正前方陳泰三人怒道:「追!今日就算追到天邊,也要給我追到這三人,碎屍萬段!」
似這般,兩隊人馬一逃一追,逐漸追逃至鄆州城東南角。
時鄆州南城牆東段上的值夜藩兵聽到城外傳來陣陣馬蹄聲響,以為賊軍襲城,慌得當即敲響警鐘。
正巧王惇與高晟這會兒仍在南城牆西段值守,等待接應陳泰幾人回城,乍聽警鐘敲響,心下一驚,連忙起身看向城外,待確定城外並無襲城的草軍,心下困惑之際,這才注意到東南角那隱隱約約傳來的馬蹄聲響。
「莫不是……十將他們又被賊騎追趕?」高晟微皺眉頭猜測道。
「多半是。」王惇點頭附和,與高晟匆匆趕往南城牆東段。
等到他倆來到南城牆東段,正巧望見陳泰三人四騎繞過城角,沿著東城牆外的護城河奔北而去,而在他們身後,百餘騎兵緊跟不舍,雙方距離僅相差十來丈。
「十將他們……竟奪了草賊的馬?」高晟睜著雙目,頗有些吃驚。
即便他深知陳泰的本事,又有王峻、許穆二人相助,也無法想像三人竟大膽到對草賊的騎兵下手,畢竟這一旦未能得手,後果不堪設想。
王惇心中亦驚,既感覺不可思議,同時也為陳泰幾人此刻的境地感到擔憂,忙與高晟沿著東城牆向北飛奔。
而此時,陳泰三人已策馬繞至鄆州城東北角,再往北,那便是一大片山巒,其中便有他們上回藏身的土岡。
王峻伏在馬背上,側身向陳泰請示:「十將,繼續往北還是怎得?」
只見陳泰一邊回身射箭,逼退身後試圖拉近距離的賊騎,聞言看了眼前方,心下略做權衡:若要像上回那樣躲入山岡,那勢必得棄馬,雖說他們此番奪來的四匹馬算不上良駒,但終歸是馬,價值不低,若無必要,他也不願輕易捨棄;況且身後一眾賊騎緊追不捨,看這架勢,即便他們棄了馬,躲上山岡,多半也會下馬追趕。
想到這,陳泰立馬做出決定:「繞城跑!」
王峻聽罷毫不猶豫,一邊駕馭自身坐騎,一邊拽著陳泰那匹馬的韁繩,小拐一個彎,沿著護城河又向西奔馳,許穆策馬緊跟其後。
而在他們身後,草將費渾率領近百賊騎,自然也緊追不捨,當即也拐了方向,繼續追擊。
北城牆上,王惇與高晟見賊騎追得如此緊,心下愈發著急。
奈何鄆州四處城門早在今日白晝間當草賊再次攻城時,便已再度用土石封住,一時半會也難以清理,這意味著他們無法及時率人出城增援。
此時高晟率先反應過來,當即催令北城牆上的諸藩兵:「放箭!快放箭!朝那些賊騎兵放箭,掩護陳十將。」
北城牆上的藩兵那可並非陳泰部下,若換做以往,哪怕高晟曾是薛崇親兵,也未必指揮地動。
所幸今日白晝間,陳泰與李崇義合力防守草賊攻勢最猛的南城牆,憑一己之力射殺至少上百名草寇,這事早已傳遍全城,北城牆的藩軍亦視陳泰為英雄豪傑,故此刻高晟催令他們放箭,這些藩軍倒也願意聽從,哪怕他們明知在這種情況下朝城外飛奔的賊騎射箭,多半十射九空,純是白白浪費箭矢。
而就在這些藩兵正要舉弓射箭之際,王惇不知望見了什麼,忽然喊話:「等等!」
高晟驚疑地轉頭看向王惇,卻見王惇指著城外,緊繃的面容稍稍放緩,似有深意道:「你且細看。」
順著王惇手指方向,高晟仔細望向城外一眾賊騎。
忽地,隊伍中一名賊騎不知怎的,竟毫無徵兆地伏身跌落馬下,驚得身後跟著的賊騎紛紛避讓,唯恐被絆倒。
旋即,城外便響起王峻那爽朗且快意的笑聲:「追!儘管來追!哪個若退,便做我兒!」
「……」
高晟與王惇相識一眼,臉上神情皆有些微妙。
似乎陳泰幾人此刻的處境,與他二人想像的稍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