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陳泰欲擴充部曲的消息再城內傳開,不少輔兵與壯勇都動了心。
畢竟這會兒,有關陳泰昨夜領人奇襲草營的事跡,早已傳遍城中,更何況王峻、王勇等人回城時又朝守城兵卒好一通吹噓,尤其是陳泰在危急時刻令新兵先撤、獨自斷後那段,更是叫眾人打心眼裡服氣。
武藝過人,又有擔當,誰不願跟隨這樣的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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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城中輔兵、壯勇聞訊趕來,便是藩鎮兵中,亦不乏有人想改換門庭、投到這位陳十將帳下。
面對這些蜂擁而至的投奔者,陳泰亦亮明了他招募人手的標準,還是那兩條規矩:其一不畏死,其二服從軍令。
頭一條暫且不論,這第二條說得明白:遇戰不前,立斬!
這條死令,著實嚇退了一撥人,可仍有不少願來投奔的。
很快,有關陳泰在城中大肆招募部曲的消息,便傳到了李崇義耳中。
時李崇義正與張彥武、崔君裕等數名本地牙將,一同商議增固鄆州城防之事,得知陳泰親自帶人在城內招募部曲,他當即面色一沉,面露不悅之色。
他也是薛崇一手提拔的,目前在鎮內及藩軍的威望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倒也沒想著效仿其他藩鎮的牙將般以下克上,對薛崇亦有幾分感恩之情。
奈何趨吉避害乃人性,薛崇一手提拔了李崇義、張彥武等本州牙將,隨後又感覺本州牙將權力過大不利於他這個節度使,又想拔擢陳泰與之分庭抗禮,李崇義倒也並非看不出這位節度使的手段,但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滿。
更何況在他看來,那陳泰看似年輕,實則野心勃勃,絕非是甘心寄人籬下之輩,這不,手下才聚那麼幾十個人,今日議上就敢跟他橫眉冷目,這要是再給幾百人,怕不是連他都不放在眼裡?
崔君裕身為李崇義心腹,立馬就揣摩到上司的心思,當即對眾人道:「一個外州人,不過得了節帥青睞,擢為十將已屬僥倖,如今竟又這般大肆招人,全然不將我等放在眼裡!若縱容他坐大,日後豈還有我等立足之地?」
張彥武等本地牙將聞言,紛紛點頭,都說得給那陳泰幾分顏色瞧瞧。
見諸將皆站在自己這邊,李崇義面色稍霽,沉思一番後,慢條斯理道:「話雖如此,他畢竟是節帥親擢的十將,今日這般大張旗鼓,必是得了節帥首肯,我等若去為難他,節帥面上須不好看。況且,草賊未退,若我等內鬥,豈不便宜了草賊?故,稍稍教訓下即可,不可鬧大。」
「都知的意思是?」張彥武請示道。
李崇義輕笑道:「那小子不是要招部曲麼?凡事都應有個輕重緩急,募兵也得講個先來後到。我等身負城防重任,麾下各部早前守城折損頗多,無論是補足缺額,還是擴充編制以御草軍復犯,都理應由我各部率先招人。咱們截了他招募的部曲,給他一個教訓。」
張彥武等人一愣,旋即紛紛稱讚:「高啊!」
李崇義心下得意,對崔君裕道:「你去知會那陳泰,叫他暫且歇了招人的心思,他挑中的人,優先補入我等各部。」
「我?」崔君裕一臉驚愕,不安道:「他若是翻臉……」
「他敢!」李崇義冷喝道。
就像他此刻也不敢將此事鬧得過大,在草賊的威脅尚未徹底解除前,他料定那陳泰也不敢跟他徹底撕破臉皮。
畢竟在他看來,那陳泰明擺著是要在他天平鎮立足的,豈能容鄆州被草賊攻陷?
在這一點上,他與那陳泰的利害是一致的。
「遵命。」崔君裕無奈,唯有去見陳泰,傳達李崇義的命令。
稍後,等崔君裕找到陳泰等人時,陳泰與王惇、王峻已在城內挑選了近三百人,尚余兩百之數。
時崔君裕帶著七八名牙兵來到,似笑非笑對陳泰道:「陳十將,崔某來傳李都知將令。前番草賊攻城,各部皆有折損……我各部身系城防,關乎整個鄆州安危,還望陳十將暫歇招人之事,容我各部先行補足缺額……」
「憑甚?!」王峻當即就怒了,在場誰瞧不出這崔君裕是成心來找茬的?
「憑甚?」崔君裕嗤笑道,「就憑我各部肩負城防,身系鄆州安危。而陳十將呢?若我沒記岔的話,陳十將並無具體防務吧?」
這話倒是不假。
李崇義、張彥武、崔君裕等人皆有具體防區,唯獨陳泰沒有。
畢竟草軍來襲之際,他尚是薛崇帳下一名親兵,即便後來躋身十將,全權主持城防的李崇義也未曾分派給他具體防務。
如今他這話一說,頓時就叫王峻啞口無言。
「哦,險些忘了。」崔君裕好似想起什麼,瞥了眼簇擁在陳泰身後的新兵,又補了一句:「陳十將所招新員,亦優先充入各部。」
這話一出,新兵們登時譁然。他們本就是奔著陳泰來的,既蒙陳泰選中,誰又甘願被編入別家部曲?
「你他娘的分明就是來找茬的!」王峻暴怒,當即便要拔刀將面前這廝砍了,卻被陳泰及時一把按住刀柄。
只見陳泰按著王峻刀柄,面無表情地看著崔君裕,強行按下心中的怒意。
就像李崇義所猜測的那般,擺著草軍這個大敵當前,陳泰確實也不好與本州的牙將徹底撕破臉皮,否則鄆州一旦有失,他面上也無光,不利於日後他在天平鎮立足。
權衡利弊後,他決定稍稍退讓,假裝不知這是李崇義等人故意刁難他,正色對崔君裕道:「既各部皆有空額,我暫歇招人,讓各部先行補缺,倒也說得過去。但我此前所募之人,卻不能交予各部,否則便是失信於他們。崔軍將以為如何?」
言下之意,雙方各退一步。
若換做是李崇義,既然陳泰率先妥協,那他也不是不可以退後一步,奈何崔君裕卻是個欺軟怕硬之輩,一見陳泰退讓妥協,他反而愈發得意囂張起來,當即嗤笑道:「那可不成,你先前所募之人,亦要交予我,補入各部。」
見這廝如此張狂,陳泰心下頓時火起,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崔軍將如此跋扈,苛待同僚,不怕老天不佑,日後身中流矢而亡麼?」
崔君裕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神情驟變:「你……敢威脅我?」
他可清楚地很,眼前這位那可是神射手,若在陣上趁亂朝他後心放一冷箭,保不准就要了他性命。
陳泰也不搭話,只是冷冷地盯著崔君裕。
望著陳泰那雙看似平靜、實則綻放凶光的眼眸,崔君裕心裡終究有些發虛,冷哼一聲,丟下一句話轉身而去:「我會如實稟告李都知,你好自為之吧!」
最終,這場小小的衝突還是傳到了薛崇耳中。
薛崇一眼就看出是李崇義等本州牙將在故意刁難陳泰,卻也無可奈何,畢竟他有太多的地方需要依仗本州牙將,委實不好過於偏向陳泰,只能出面做個和事老,勸解李崇義與陳泰,叫雙方各退一步。
所幸李崇義也忌憚陳泰日後在戰場上暗算他,終是有所收斂,只讓陳泰暫歇招人,終歸是沒有沒收陳泰已募的那三百來人。
就這樣,陳泰的部曲擴充到了三百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