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崇雖不通兵事,但終歸年近半百,多少懂得些御下之術,既有幸得陳泰這員勇將,又打定主意要提攜他,與本州出身的牙將李崇義、張彥武、崔君裕等分庭抗禮,好叫自身這節度使坐得更穩,那自然也就不會冷落陳泰。
稍後眾人散去,薛崇將陳泰單獨留下,看著後者尚有幾分陰沉的神色,輕笑問道:「昇平可有怨恨?」
「不敢。」陳泰低了低頭,沉聲道。
「說實話呢?」薛崇又笑問。
陳泰抬頭看了眼薛崇,在稍許猶豫後,忽咬牙切齒道:「……那幾人,簡直愚不可及!」
「哈哈哈。」薛崇聽了大笑。
「末將失態了。」陳泰抱拳請罪。
「誒。」薛崇擺了擺手,笑道:「昇平自投薛某以來,素來平易待人、沉穩持重,難得與人爭執,直到今日,方知昇平亦有氣盛之時。」
「節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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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崇再次擺擺手,隨即長嘆一聲,悵然道:「歸根到底,此薛某之過也。……當初薛某初上任天平時,雖高千里(高駢)擇鎮內精銳同赴西川,然當時鎮內藩軍尚有些人才,只怪薛某輕敵,輕視了那王仙芝,一役葬送五千步騎……那李崇義、張彥武、崔君裕等,還算是好的,至少不像魏博等鎮的牙軍那般,只是……」
他看了眼陳泰,正色寬慰道:「今日昇平所言,確是良策,奈何目前我鄆州兵寡將少,實難兼顧東平,非是我不贊同,昇平莫要多想。」
陳泰聽罷沉默不語。
單論客觀局勢,鄆州目下的兵力雖說不足擊潰黃巢所率草軍,但若只是在黃巢攻取東平時遣小股兵力於旁騷擾,延緩其攻勢,在他看來還綽綽有餘。
奈何攤上薛崇這樣一位怯懦的節度使,又兼李崇義等一干只顧私利的牙將。
不過鑑於薛崇對陳泰有提攜之情,且之後一直以來照顧有加,此次更是單獨留下他安撫寬慰,陳泰也好再多說什麼,輕嘆一聲,抱拳道:「末將知節帥亦有苦衷……也罷,既如此,懇請節帥允我篩選壯勇擴充部曲,以應對他日局面。」
見陳泰總算暫將此事放下,薛崇心中大喜,當即笑道:「此事我早已允你,何須再提?這樣,我允你五百兵額,趁著草賊暫時難以兼顧鄆州,你且抓緊工夫訓練兵卒。」
陳泰目前是十將,正常情況下,麾下部曲撐死也就五百編制,可見薛崇確實待他極為優厚,給予他最大兵額。
表達謝意之後,陳泰暫別薛崇,出了府州,來到城西南那塊空地。
這片空地眼下已充作陳泰一部的駐地,雖說他麾下目前尚不足三十人。
而這會兒,王惇等四人正在操練王勇那二十餘名新兵。
確切地說,是王峻在與王勇單練,王惇、許穆、高晟三人則領著那二十餘名新兵在旁觀瞧。
待陳泰到時,只見王峻與王勇各持盾牌,另一手執木棒代替刀劍,正你來我往打得激烈。
期間王勇的表現,更是引起了王惇等人與在場眾多新兵的屢屢驚呼。
身為當事人的王峻更是吃驚,趁一個空檔,以盾牌逼退王勇,驚奇道:「王勇,你之前不是只在土團接受過些許訓練麼?怎麼這手上功夫……可以啊。」
王勇得了稱讚,腆著臉笑道:「小的也不知怎的,許是小的在這上面有些天分吧?王隊可要小心了。」
他這話,引起周遭新兵們善意的鬨笑。
陳泰抱著雙臂旁觀,嘴角揚起幾絲笑意。
自然也只有他最清楚,王勇那令王峻都嘖嘖稱奇的出色表現,主要源自他那項特長。
單手25級特長「纏裹握柄:(個人)單手武器的操控性+20%。(將)你麾下士兵的單手武器技能+30。」
所謂單手武器,泛指刀、劍、單手斧等可單手操持的諸般兵刃,技能高低實則決定了對此類兵刃的熟練程度,變相增加攻速與殺傷。
而單手武器技能+30……
說句不客氣的,鄆州臨時徵募的那三千壯勇,在陳泰瞧來,無一人單手技藝過三十的,即便是王勇這等曾在土團中受過訓的,單手技藝也不過在二十到三十之間,驟然添了三十,其效可想而知。
毫不誇張地講,僅以單手兵刃而論,王勇雖是新兵,其水準已不遜於藩鎮兵,甚或有過之。
不過王勇想憑此擊敗王峻,那還是想多了,畢竟王峻也在陳泰麾下,同樣算作麾下兵卒。
「好膽。」
果然,王峻笑罵一聲後,三下兩下就把王勇繳械,掀翻在地,引起在旁一眾新兵的歡呼,紛紛讚頌王峻的武力。
王峻得意之餘,也注意到了在旁觀瞧的陳泰,笑著道:「十將,咱也來練練?」
呃……
陳泰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
這廝得了增幅,眼下單手兵器比他還高出一截,他要取勝,恐怕還真要廢一番工夫。
就在這時,在旁的王惇見陳泰沉默不語,立即聯想到東平一事,瞪了王峻一眼,一面叫新兵們自去歇息,一面湊近陳泰,低聲問道:「十將,東平那邊……」
陳泰搖了搖頭,將會議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王峻聽了大怒,當即斥道:「東平若失,草賊據城招兵買馬,擴充勢力,日後勢必危及鄆州,如此淺顯的道理,連我都知,節帥竟不知?」
陳泰以目色制止王峻,替薛崇開脫道:「節帥並非不知,只是目前我鄆州的兵力,確實無法在野戰中匹敵草軍。至於派小股兵力騷擾草軍,節帥亦贊同,怎奈李崇義、張彥武等人不肯。」
王氏兄弟及許穆、高晟都是本地出身,但如今作為陳泰的部下,自然不會說李崇義等人的好話,對此紛紛表示憤慨,謾罵出聲。
可憤慨歸憤慨,他們終究無能為力,李崇義那邊話說得明白:你陳泰要馳援東平,便自率本部人馬去,我等是不會發兵的。
目下鄆州的藩鎮兵絕大多數都歸於李崇義等人麾下,這些本地牙將既已反對,便註定了鄆州不會發兵馳援東平。
見此,陳泰抬手制止,隨即對王惇等人道:「此事既成定局,多言無益,當務之急,是趁著草軍暫時無暇顧及鄆州,我等儘快擴充人手,為此我向節帥討了五百編制……」
回想昨日夜襲草營之前,他對招納部曲一事尚未如此上心,心想有個二三十人幫著打打下手,拖曳屍首、搬運引火之物,也夠用了。
直到今日牽扯到馳援東平,他才苦於手下沒有一支可用之兵。
不然,他自行率部馳援便是,何須看李崇義等人的臉色?
相比之下,王惇等人更多則是歡喜,他們比陳泰更清楚一支兵馬在這亂世中的分量,聽聞薛節度允他們拉起一支五百人的隊伍,俱是大喜過望。
當下,陳泰留許穆、高晟繼續操練新兵,自帶王惇、王峻往城中物色人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