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在那支草賊中,有一對朱姓兄弟,年長的名存,排行老二,年少的名溫,排行老三,兄弟二人尚還有一名長兄,名昱。
這朱氏兄弟三人本是宋州碭山人,因父親朱誠早故,三兄弟便隨母親寄食於蕭縣劉崇家,替人做工過活。
大哥朱昱向來老實本分,而老二朱存與老三朱溫卻好勇鬥狠,平日裡不事生產,自詡豪雄英傑,數年來先後聚集朱珍、龐師古、許唐、李暉、丁會、氏叔琮、鄧季筠、王武等八十餘名夥伴,在徐泗一帶為賊,蕭縣鄉里頗為嫌惡。
先前黃巢率麾下草軍途經徐州時,朱存、朱溫兄弟帶著願意同行的二十餘名同伴,投奔草軍,隨後劃在隊主孫彪麾下,孫彪授予朱存隊正之職,率領他們在碭山一帶收刮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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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孫彪攻陷碭山縣,掠了縣倉縣庫及縣內富戶,裝滿上百輛板車,今日正好啟程返回宋州城外草軍大營。
看著那孫彪趾高氣昂策馬於隊伍前頭,時不時還呵斥催令手下三四百步軍,還有二十餘名騎兵,煞是威風,朱存、朱溫兄弟二人雖心下反感,卻也甚是羨慕。
途中歇息之際,朱存帶著幾分輕蔑之色,私下對弟弟朱溫及一干同伴道:「那孫彪不過是仗著追隨巢帥早,才混得個隊主之職,實則卻是個無能之輩,碭山不過三百藩軍,他率八百人去打,竟打了三日,還死了三百餘弟兄……若換我來做隊主,斷不至於如此。」
朱珍、許唐等人連聲附和,卻也小聲勸朱存:「小聲些,休要被他聽到。」
「我怕他?」朱存不服氣地昂起頭來,冷笑一聲,不過卻也不再說話。
歇息片刻後,隊伍繼續往宋州而去,大約行至碭山與虞縣之間,遠處忽然有一支騎兵匆匆而來,當先的騎兵望見孫彪這支隊伍,高聲呼喊:「官軍!官軍!官……」
話未說完,不知怎地,他好似忽遭重創,身形一矮,整個人竟跌落馬下,在地上滾了數圈,再無動靜。
官軍?
隊主孫彪瞳孔微縮。
此時他與他手下一眾草賊才看清,那名草騎弟兄身後追著一支官騎,人人披著皮甲,或持弓,或持短矛,為首一員年輕軍將,在距離他們僅數十步時佇馬而立。
正是陳泰與其麾下二百五十餘名騎兵。
「哈,東西不少啊。」望見面前那伙草賊隊伍中竟載著上百輛裝得滿滿當當的板車,還趕著上百頭豬羊驢牛,許穆心下大喜。
不過最叫他眼熱的,還是這伙草賊隨行二十餘名騎兵胯下那些戰馬。
從旁,韓賁亦看到了那些豬羊驢牛,大為欣喜,估了估那些牲畜數量,謂許穆道:「馬驢牛歸你,豬羊一人一半。」
「那就叫弟兄們下手准些,莫錯手將那些馬給射死了……」許穆笑著回應,旋即轉頭看向陳泰,請示道:「都頭?」
陳泰微一點頭,揮手下令:「先射騎兵。……放箭!」
一聲令下,麾下二百五十餘名騎兵分作三隊,許穆與韓賁各率一隊,繞至這伙草賊的兩側,舉弓欲射。
「禦敵!」
隊主孫彪心下大駭,厲聲高呼,喝令麾下草賊抵禦。
奈何他麾下這三四百草賊,此時正擺出行軍途中慣用的一字長蛇陣,許穆與韓賁各率一隊騎兵繞至兩翼,左右夾攻,他麾下草賊無從躲避。
所幸,許穆與韓賁此時並未朝他們下手,主要是針對在隊伍旁側護行的那二十餘名騎兵,瞄準那些騎兵,展開齊射。
僅一輪齊射,便有半數騎兵中箭,有的跌落馬下,有的伏在馬背上哀嚎,其間亦有戰馬被箭矢誤中,吃痛之下載著背上草騎奮力狂奔。
「准一些啊,兄弟們。」許穆急得大喊,叫幾名麾下的騎兵當即失笑。
其間,陳泰亦親自策馬上前,舉弓連射,他的箭術可要比麾下騎兵精準得多,數十步內百發百中,頃刻間便有五六名騎兵中箭。
餘下的草軍騎兵大為驚駭,當即撥馬四下潰逃。
「追!」
隨著陳泰一聲令下,麾下二百五十餘騎追著逃竄的騎兵而去,四下阻截,緊追不捨。
「他……他們走了?」朱存身旁,丁會一臉心有餘悸。
「不。」朱溫沉著臉道:「他們只是想先解決騎兵,待解決了騎兵,還會回來……」
朱存聽罷,快步奔至隊主孫彪旁,急聲道:「那支官騎不久還會回來,快率弟兄們撤退……」
孫彪滿臉驚駭,轉頭看了眼自己押送的上百車錢物,還有那上百頭牲畜,咬牙道:「快,趁那支騎兵還未返回,帶上這些財貨,我等速速離開……」
朱存難以置信,睜大了眼睛,罵道:「性命尚且難保,還惦記著這些財貨?」
那孫彪大怒,正要喝罵,忽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轉頭一看,駭然望見那支官軍已收拾了潰逃的十餘騎,正朝這邊而來。
驚駭之餘,孫彪急聲喊道:「守!守住財物!」
「你他娘的……」朱存氣得大罵,奈何那支官騎轉眼將至,他此時也顧不得這孫彪,快步奔回弟弟朱溫與一干同伴身旁,跟他們一同縮在板車旁,如臨大敵地望著那支官軍。
僅十餘息工夫,陳泰便率麾下二百五十餘騎殺到,掃了眼如臨大敵的孫彪及其麾下三四百名草賊,策馬上前,沉聲喝道:「我乃天平軍鎮壽張鎮遏使陳泰,若你等肯放下兵器,為我所驅,可饒你等一命。」
一言既出,孫彪及其麾下三四百草賊鴉雀無聲。
倒是朱存身旁的丁會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軍將,看似跟我等一般歲數,口氣倒大……」
「就是。」許唐亦小聲附和道:「他也就二百來騎,咱們這邊可有三四百人呢!」
而此時,隊主孫彪也定下神來,遠遠指著陳泰罵道:「你可知此地有我王、黃兩位大都統麾下數十萬草軍弟兄?我勸你速速退去,如若不然,待我草軍弟兄殺到,你等皆要葬身在此!」
「哈哈——」
以許穆帶頭,陳泰麾下二百五十餘名騎兵當即紛紛失笑,笑聲好似渾不在意。
「看來這些人是不會降了……」輕笑之餘,韓賁對陳泰道。
許穆在旁也笑著道:「看來這些草賊,多是巢賊離開我鄆州後才招攬的,不知都頭威名……看來只能動手了。」
「唔。」陳泰微一點頭,揮手下令:「動手!」
一聲令下,許穆和韓賁故技重施,再次各率一隊騎兵繞至草賊隊伍兩側,舉弓齊射。
朱存身旁丁會心下大駭,駭然道:「這些官騎,竟真敢動手?」
話音剛落,箭雨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