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破賊奪輜

  「啊。」

  「啊!」

  「……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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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許穆、韓賁各率一支騎兵左右夾攻,隊主孫彪麾下三四百草賊便如靶子一般,即便拼命藏身在那些板車之後,卻也無濟於事,轉眼間便有數十人中箭。

  朱存、朱溫兄弟及他們那幫夥伴倒還好,先前攻破碭山縣時,仗著人多勢眾,兼朱存還是隊正,剝了藩兵身上的皮甲,搶了些盾牌背在背上,此刻藉助這些盾牌,倒也可以暫時抵擋,可憐其餘那些既無皮甲、也無盾牌,僅有一身單薄衣襖的草賊,此刻在箭雨下哭爹喊娘,卻仍不免被亂箭射中,或當場斃命,或倒地哀嚎,絕望等死。

  見狀,朱溫大為焦急,急聲對二哥朱存道:「再這麼下去,我等縱有三四百人,怕也要盡數死在此處!」

  朱存深以為然,咬咬牙道:「那就莫管孫彪那蠢貨了,我等顧自突圍。」

  「不可。」朱溫當即拉住二哥,低聲道:「若此時我等顧自突圍,這些官軍或會分兵追擊我等,屆時我等唯有一死,不若哄那孫彪帶頭去跟這些官軍搏命,勝則罷了,若是敗了,我等趁機突圍……你帶我去見孫彪,我來勸他。」

  朱存聽罷,用盾牌護著自己跟兄弟,一齊來到隊主孫彪身旁。

  而此時,隊主孫彪因騎在馬上太過顯眼,被一眾鄆州騎兵射了數箭,驚得當即下了馬,被一眾手持盾牌的親兵簇擁著,正不知所措,便見朱存帶著朱溫來到。

  只見朱溫急聲對孫彪道:「孫隊主,再這般下去,弟兄們怕是要盡數死在此地,為今之計,只有跟這些官兵拼了!……若是將其殺退,巢帥必然有賞!」

  孫彪此刻方寸大亂,毫無主意,聽到朱溫這話,當即咬了咬牙,點頭道:「罷!便跟官兵拼了!」

  說罷,他撥開跟前的親兵,高聲喊道:「想要活命的,便隨我一起殺退這些官兵!殺!」

  說罷,他率領二十餘名手持盾牌的親兵,率先殺向許穆一側的騎兵。

  他麾下一眾草賊倒也不傻,知道再那麼下去,唯有一死,聽到孫彪一喝,當即鼓起勇氣,跟在孫彪身後,眨眼功夫便有二百餘人跟隨。

  「嚯,居然還敢反擊?」眼見這幫草賊奔自己而來,許穆嗤笑一聲,毫無驚慌之意,撥馬後撤,喝令麾下騎兵亦四下分散,各自射擊。

  這便是弓騎兵對付步兵最常用的戰法,遠則射,近則退,時刻吊著步兵,卻不叫後者摸著他們。

  依照此法,只要箭矢充足,一般步軍遇到弓騎,便只有全軍覆沒的份。

  果然,眼見許穆那隊騎兵一邊後撤,一邊四下分散,孫彪等人頓時便慌了,一時不知該殺向哪邊。

  此時,朱溫瞥見正在遠處佇馬連射的陳泰,見其身邊竟然沒有親兵,僅十餘步外,立著幾名官軍騎兵,遂指著陳泰高聲大喊,示意孫彪:「孫隊主,先殺那將!」

  孫彪一聽,也沒細想,當即率麾下二百餘草賊,直奔陳泰。

  面對奔自己而來的這些草賊,陳泰也不驚慌,舉弓連射,轉眼間射出十餘箭,竟是接連命中,無一支失手,箭術之精準,看得朱存、朱溫兄弟二人心中大駭。

  朱溫急聲對孫彪喊道:「隊主,那將善於遠射,必不擅近戰,趁他身旁無人,隊主且速速乘馬上前將其擊殺,以隊主之勇武,必可將其斬殺!如此官兵必然驚退,巢帥也必有升賞!」

  說起來,在草軍中能做隊主的,要麼是武力過人,要麼是認得些字、且還有些武力的,而這孫彪便是前者,尋常藩軍還真不是他對手,此刻聽朱溫那番話,當即意動,奪過親兵手中馬韁,翻身上馬,隨即接過另一名親兵遞上的馬槊,竟單人匹馬率先沖向陳泰。

  陳泰見了,右手摸向箭囊,正要取箭將其射殺,未曾想竟摸了個空,回頭一看才發現箭囊已空,遂收了弓,拔出了腰間懸掛的橫刀。

  「他沒箭了!他沒箭了!」

  朱溫大聲提醒間,那孫彪也注意到了此事,當即面露喜色,心下再無遲疑,舉著馬槊沖向陳泰。

  雖說在此期間他也瞥見陳泰拔出橫刀,卻也不以為然,甚至心下還在冷笑。

  刀?

  怕是還未碰到我,我手中馬槊已將你挑殺了!

  冷笑之餘,他已策馬沖至陳泰跟前,距離陳泰不到十步。

  只見在這等距離下,孫彪面露獰笑,手中馬槊蓄勢待發,就等著將陳泰戳死,然而就在這時,卻見陳泰奮力甩出手中橫刀,那橫刀呼嘯著,朝著孫彪的面門飛去。

  但聽一聲慘叫,孫彪面門被那橫刀貫穿大半,手中勁道一泄,陳泰趁機一把拽住其手中馬槊,隨手一扯便將那馬槊奪來,在手上掂了掂。

  期間,只聽砰地一聲,那孫彪策馬掠過陳泰,旋即身形一矮,跌落馬下,在地上連滾數圈,一動不動,當場斃命。

  「嘶——」

  緊隨而來的二百餘草賊,連帶著孫彪那些親兵,還有朱存、朱溫兄弟等,無不當即止步,倒吸一口冷氣。

  「那孫彪好歹也有幾分勇力,就這麼死了?」丁會大為震撼。

  朱溫亦為之駭然,眼見周遭草軍弟兄紛紛驚駭止步,跟朱存對視一眼後,當即高呼道:「為今之計,唯有搏命,搏命尚有活路,否則必死無疑!」

  周遭草賊聽了,強忍心下驚駭,再度殺向陳泰,卻無人注意到,朱存、朱溫兄弟及其龐師古、丁會、氏叔琮等一干夥伴,卻是故意落後,旋即朝著遠處一座土丘逃奔。

  期間,或也有草賊注意到此事,也跟著朱氏兄弟逃奔突圍。

  「唔?」

  陳泰本要撥馬暫時後撤,然而眼角餘光卻瞥到朱存、朱溫那數十人,心下一怔。

  不過他暫時也顧不上那些人,提著那杆馬槊稍稍後撤,等著許穆、韓賁再次齊射,攪亂那二百餘名草賊。

  不多時,許穆、韓賁率騎兵前來,四下圍定,一通亂射,那二百餘草賊傷亡無數,再無絲毫士氣,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求饒乞活。

  因還要這些人推運板車,陳泰也未再做殺戮,吩咐道:「韓賁,你率人在此看守這些人,許穆,你帶人跟我來。」

  「是!」

  僅片刻工夫,陳泰便帶著許穆並百餘騎,直奔朱存、朱溫兄弟那一行人而去。

  正在逃奔的朱存隱隱聽到背後傳來的馬蹄聲,回頭一瞧,眼見陳泰左手攥著韁繩,右手提著馬槊,率領百餘騎追擊而來,心下又驚又氣,不顧氣喘吁吁,恨得罵道:「二百餘人,竟連一炷香工夫也撐不到?」

  而此時,朱溫亦無計可施,咬牙道:「如此,唯有死戰!」

  回頭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土丘,再看一眼弟弟朱溫跟一干跟隨多年的夥伴,朱存咬了咬牙,將弟弟朱溫往後一推,急聲道:「快走!」

  說罷,他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大吼著沖向迎面而來的官軍騎兵。

  「二哥!」

  「朱二!」

  朱溫跟一眾夥伴驚駭呼喊。

  旋即,就在朱溫亦要跟隨他二哥朱存一同迎戰追來的陳泰一行時,卻見氏叔琮咬了咬牙道:「快走!再若不走!皆要葬身在此!」

  說罷,他亦舉著刀沖向陳泰一行。

  隨即,丁會與龐師古亦留下斷後,催促朱溫率其餘兄弟速速撤離。

  「二哥……」朱溫面露掙扎,咬了咬牙,旋即帶著剩下眾人,頭也不回地奔向遠處的土丘。

  遠遠望著朱存、氏叔琮、丁會、龐師古四人,大喊大叫著沖向己方,許穆心下一怔。

  「這伙草賊中,居然還有幾個有膽氣的……」驚訝之餘,他也不自覺地放緩了速度。

  眨眼間,那朱存率先迎上陳泰,可惜陳泰手中的馬槊比他更快,重重一槊掃在朱存盾上。

  朱存只感覺手中盾牌傳來一股巨力,旋即只聽咔嚓一聲,他整個人被掃飛出丈余遠,在地上連滾數圈。

  「朱二!」

  氏叔琮眥目欲裂,大吼著亦殺向陳泰,陳泰再次揮舞馬槊,一槊掃在其手中盾牌上,叫這氏叔琮也如朱存一般,被擊飛出丈余遠。

  而等到丁會、龐師古亦殺到時,許穆及其麾下騎兵已然殺到,將龐師古與丁會二人包圍。

  見此,丁會轉頭對龐師古道:「事已至此,唯有死戰,以全我等弟兄義氣!」

  「……」龐師古雖未答話,可臉上卻也露出決然之色。

  而就在這時,就見在不遠處,朱存與氏叔琮竟掙扎著站起身來,一面捂著左手手腕處,一面朝著地上吐著嘴裡的土沫。

  「朱二,你……你沒死?」丁會驚喜道。

  從旁,龐師古臉上亦露出喜色。

  話音剛落,就見許穆撥馬而至,冷哼道:「眼下還未死,不過卻也快了,倘若你等還不投降……」

  說罷,他或許是出於讚賞,又補了句:「念你等還有幾分膽氣,都頭有意手下留情,若冥頑不靈,那就休怪我等無情了。」

  聽到這話,朱存回頭看了一眼,見弟弟朱溫已帶著其餘人逃遠,即將逃進那片土丘,心下一松,當即跪地投降。

  丁會、氏叔琮,也當即跪地投降:「只要能活命,願降。」

  龐師古雖未開口,但亦跪地投降。

  此時,陳泰抬頭望向遠處,眼見那數十名草賊已逃至土丘上,也不打算再浪費時間,率許穆及其麾下騎兵,押著朱存、丁會、氏叔琮、龐師古四人,返回那上百輛板車旁。

  此時,韓賁已命人將重傷難以行動的那些草賊了結了性命,嚇得其餘投降的草賊一動不敢動。

  「陳鎮將。」韓賁撥馬上前,將陳泰擊殺那孫彪甩出的橫刀雙手奉還。

  陳泰略一點頭,接過刀仍掛在腰間,隨即吩咐許穆、韓賁二將道:「還能動彈的,都叫他們去推車。」

  「是!」

  隨即,包括朱存四人在內,投降的二百餘草賊遵照陳泰命令,推著那些板車,驅趕著那些牲畜,按令往西而去。

  行至二十里,就在他們即將途經虞城縣之際,忽見遠處塵土飛揚,隱隱約約竟有一支草軍騎兵直奔而來。

  觀人數,怕不是有三四百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