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兩方定奪

  「薛崇死了?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

  少頃,待費渾回到主營帥帳,將薛崇已故的消息告知黃巢,黃巢果然大喜,撫掌而笑。

  也難怪,畢竟當初鄆州之戰期間,黃巢派人當面勸降陳泰,卻反被薛崇痛罵了一番,從才識到德行,將黃巢貶損得一文不值,氣得黃巢恨不得將薛崇大卸八塊、挫骨揚灰,可惜因為種種緣故,他最終未能攻陷鄆州,手刃薛崇。

  如今聽聞薛崇已病故,雖然黃巢內心還有些未能親自手刃仇敵的遺憾,總歸還是心情大悅,笑道:「黃某此生所恨,薛崇老狗已死,如今便只剩下宋威老狗,待攻破宋州,便可將這老狗也宰了,消我心頭之恨……」

  帳內如孟楷、黃揆等黃巢部下,無不附聲恭賀。

  時王仙芝正好帶著麾下大將尚君長、尚讓兄弟二人前來黃巢營中,與黃巢商議合攻宋州事宜,目睹這幕,尚讓好奇問道:「黃大統領,那陳泰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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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這名字,黃巢臉上浮現複雜神情,對王仙芝與其麾下將領解釋道:「此子乃薛崇老狗手下十將,年不過弱冠,有勇有謀,甚為神勇……」

  說著,他將昔日鄆州之戰時陳泰的一些事跡告知王仙芝與其手下尚君長、尚讓等。

  饒是王仙芝,聽罷也驚訝笑道:「我天平鎮人,竟還有這等虎將?」

  他手下尚君長、尚讓等,也是嘖嘖稱奇。

  說來也奇怪,陳泰至今對黃巢麾下草軍造成巨大損失,尤其是樊橫、樊興兄弟那一百八十餘名鹽幫弟兄的戰死,更是叫黃巢痛徹心扉,但黃巢對陳泰的恨意,卻遠不及對薛崇,遠未達到「必殺不可」的地步。

  當然,這也跟陳泰並未當眾羞辱黃巢及其手下任何一名將領有關。

  少頃,孟楷就此事對黃巢進言道:「陳泰此人,即便孤身一人,亦是威脅,何況他如今麾下還有近千兵馬,需叫各營加緊防範,以免遭其偷襲……」

  黃巢頗感頭疼地點了點頭。

  單是為防那陳泰,他草軍便得多增派值夜的守軍,而鑑於當前他與王仙芝合兵一處,雖沒有十萬,卻有四五萬,這十餘里的連營,起碼得增派三五千人。

  這個代價,不可謂不大。

  奈何若不多派人值夜,一旦被他陳泰偷襲得手,燒了營內糧草輜重,那損失更是他草軍所難以承擔。

  皺眉思忖片刻,黃巢再次開口道:「再派人責問鄭瑀、田銳,何以敢放任那陳泰渡過古汴河!」

  興許是見黃巢此刻心情還算不錯,孟楷誠懇地進言道:「今那陳泰麾下有二百餘騎,雖鄭瑀、田銳麾下也有百餘騎兵,但多半不是對手,其餘步軍,雖有五千之眾,然追不上騎兵,再多也無用……」

  從旁,黃揆不解道:「可令鄭瑀、田銳在淺水處建寨,截斷那陳泰南下之路……」

  孟楷看了眼黃揆,委婉道:「若如此,陳泰必先破鄭瑀、田銳二人營寨。適才鄭瑀派人來報,又有一支鄆州兵進駐楚丘,人數大約一兩千,算上那陳泰麾下兵馬,楚丘縣現已有約三千天平軍,陳泰便是偷襲,也足以攻破鄭瑀、田銳麾下五千兵……」

  「……」黃揆當即語塞。

  若是換做旁人,他未必會信,可他親身經歷那陳泰曾多次夜襲他草軍,還真不好斷言。

  「若派人增援呢?」尚君長忽然在旁插嘴,叫孟楷、尚讓一時無言。

  半晌,孟楷對尚君長解釋道:「當前要務,乃是儘快攻破宋州,而非分兵去攻楚丘……」

  也是,他草軍當務之急,是儘快攻破宋州,一來可掠奪城內財富,二來也可殺宋威泄恨,此時再分兵去楚丘與那陳泰糾纏,這豈非本末倒置?

  解釋罷,孟楷再度對黃巢進言道:「依我之見,既然陳泰及其麾下二百餘騎難以防範,那便不做防範,只叫鄭瑀、田銳二人監視楚丘其餘天平軍步軍,一旦步軍出動,試圖渡河,便立即率軍阻截。至於陳泰那二百餘騎,歷來騎兵隨身箭囊,至多三十支箭,且其出征在外,箭矢難以補充,一旦耗盡,對我草軍的威脅也將大大降低。……故,靜待其箭矢耗盡即可。」

  「唔。」黃巢略一思忖,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便依你言。」

  而與此同時,陳泰也已率騎兵退回楚丘縣,將從費渾口中套出的消息,告知李崇義。

  「今宋州城外草賊,不止有黃巢,還有王仙芝,兩者合兵一處,看那營勢,少說有數萬人,光連營便有十餘里……還有,上月末,王、黃二賊率軍與宋威野戰,宋威戰敗,今退入宋州,處境怕是不妙……」

  李崇義聽得心驚膽戰,半晌駭然道:「我以為只有巢賊一路,不曾想王仙芝竟然也在宋州,今二賊合兵一處,多至數萬,就你我這些兵力,如何能救宋州?」

  陳泰對此也無把握,沉默半晌後,忽然問道:「回城時,我見城外有支人馬,可是龔盛到了?」

  「你見到了?」李崇義冷笑一聲道:「我給了他一些穀米、醃菜,叫他在城外駐紮……可笑他麾下軍吏,居然還敢索要肉食,不知所謂。」

  陳泰聽了也無反應,畢竟那雷澤鎮遏使龔盛,驕橫且立場曖昧,換做是他也不敢放任其進駐楚丘縣。

  「劉勍與蓋威呢,可有消息?」

  「還未有消息。」李崇義搖搖頭,嘆息道:「但願他們莫死在濮、曹二州吧。」

  鑑於劉勍、蓋威二人尚未集結濮、曹二州兵馬前來,單憑楚丘縣當前三千兵力,無論是陳泰還是李崇義,都不敢主動挑釁草賊。

  一番合計後,二人商定,仍由李崇義坐鎮楚丘,靜待劉勍、蓋威二人率濮、曹二州兵馬前來,而在此期間,陳泰則依舊率領騎兵前往宋州一帶,一則監視草軍動向以及宋州情況,二則嘗試切斷草軍糧道。

  不過……

  「草賊本無糧道,你如何斷其糧道?」李崇義不解地看向陳泰。

  陳泰回答道:「今草賊於宋州城外建營,散出賊眾,四下攻掠周邊縣城,掠得財貨錢糧運回大營,我擊潰其幾支『就糧』軍隊,叫其所掠錢糧,難以運抵大營,如何不能視作斷其糧道?」

  李崇義聽罷嗤笑道:「你這分明就是就是奔著襲掠草賊而去,假公濟私……也是,你先前被草賊劫了一支鹽隊,損失了近千貫呢。」

  陳泰翻了翻白眼,懶得理會。

  次日清晨,陳泰再度率領二百五十餘名騎兵南渡古汴河,鄭瑀、田銳二將遠遠望見,不敢追擊。

  進入宋州地界,陳泰將麾下二百五十餘騎分作三隊,許穆與韓賁各率一隊,他自己也率一隊,分別前往虞城、谷熟、下邑等宋州東部鄰縣,搜尋草賊離營掠奪的隊伍。

  不出半日,便發現一支好似從碭山方向朝宋州而去的草賊,步軍不過三四百,騎兵不過數十名,可隊伍中卻有上百輛板車運著滿滿當當的錢糧財貨,還驅趕著上百頭豬羊驢牛等牲畜。

  陳泰當即傳令許穆、韓賁二將率騎兵集結,準備對這支「就糧」的草賊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