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矛盾重重

  欒校長拿了紙筆起草了一式三份的字據,欒良和戚興祥都簽了字。錢寒光和欒校長作為見證人也簽了字。給包工頭洪一民預留了位置等他回來了再簽字。這事就算這麼定下來了。下午欒氏家族的人組織把欒十全的棺材運到挖好的墓坑。大家齊心把人埋了。千安看著歸去的族人,給他哥的墓前重重地磕了兩個頭。算是這輩子做一回兄弟最後的告別。

  落日的餘暉映照在田野里剛剛吐出的麥穗上,晚風吹過麥浪隨風起伏,漣漪陣陣,撥人心弦。千安跟著族人的腳步,機械地往前邁著步子。這幾天,他的腦子裡經常閃現出,小時候大哥帶著他下河摸魚,田野里撒歡,給牛割草的場景。那些童年裡的歡樂,那些喜悅,那些沮喪,那些失落,都化作泡影,如夢似幻,消失在往日餘暉里。往後只能在閒暇時的回憶里爬上心頭。他不明白,一個勤勤懇懇從沒有一點壞心眼的老實人,為什麼就沒有一個好的結局。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有如此的不公。一個三十歲的生命就這樣戛然而止,如一葉滑落,悄無聲息。千安想怨恨包工頭,可是包工頭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受害者。他深陷迷茫找不到答案,拔劍四顧心茫然,悲憤何須怨樓蘭。就這麼任由時間在生命里流逝,在簡單且忙碌的日子裡,他慢慢地忘記了思索,忘記了痛。

  千安給記者打電話後,電視台也沒有播出採訪他們家的內容。這件事結束後,千安一家人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一樣無精打采。這天中午,百無聊賴的千安躺在自己的房間睡覺。錢寒光領著供電局的一個工作人員來到千安家給欒良放下了一萬元的慰問金。送走錢寒光之後千安又想回自己的小屋去。花七妹好像想起了什麼事,突然叫住千安,「你現在就知道睡覺,不顧你二哥的死活了嗎?」

  「啊!他……我都忘了。那咋辦?」千安如夢初醒。

  「你要麼先打個電話問一下你二嫂子,看怎麼辦?我哪裡懂這個呀?」花七妹說。

  千安要了他二嫂子的電話號碼,去村裡的商店用公用電話給打了過去。電話接通,「喂,嫂子你好!我是千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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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你找我有事嗎?」電話那頭一副慵懶的氣息。

  「上次打電話說我二哥保釋的事。我不懂呀,這個怎麼辦?」千安問。

  「奧,這事。你準備好保釋金。去辦案機關辦就行。」電話那頭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

  「那……,這,我去哪兒辦呀。你咋不給他辦呀?」千安問。

  「我給他辦保釋?你開什麼玩笑。他打的人是我爹和我弟你知道嗎?」電話那頭明顯的提高了聲音,在質問千安。

  「啊,他這是瘋了嗎?怎麼幹出這種事。我明白了。那你得告訴我去哪兒辦保釋呀。我兩眼一抹黑,就只認識你呀。」千安懇求道。

  「要麼你準備好保釋金來找我吧。我給你介紹個律師。你跟著他去辦。」

  「好吧,那準備多少錢合適呀?」千安繼續問。

  「你先準備個兩三萬吧,不夠再說。」

  「啊!這麼多呀?如果不保釋會怎樣?」千安說。

  「不保釋就讓他在裡面呆著去唄。」

  「唉!我知道了。那就這樣吧。我到省城了去找你。」

  「好的,再見。」

  千安回家把打電話的內容給父母說了之後,一家人又開始犯難了。欒良一聽這事就開始破口大罵。「這兔崽子,就是個壞慫。從小就壞。怎麼連長輩都打哩?這個家都快讓他折騰散了。你們還想救他,要他幹啥呀?誰也不許提贖他的事。讓他在裡面好好反省去。」

  千安一看欒良這個態度,嚇得不敢吭聲。看他媽花七妹也只是哭。千安在家感覺壓抑的慌,就領著程麗茹在田野里轉了一大圈才回家。程麗茹知道他們結婚的時候千安拿了他二哥的錢。現在他二哥有難就鼓勵千安去和他爸爭取。儘量去救他二哥欒百順。可是千安這個窩囊鬼,既沒錢也沒膽。嘴上答應的回家之後據理力爭會去救欒百順,回家之後在壓抑氣氛下,一句話也不敢說。只是悶在那間小房子裡不出來,仿佛那就是他避世的港灣。就連他老婆再三的催促也沒有作用。直到過了一天後,花七妹把千安叫出來給他說,「他爸轉變注意了,你趕快拿著這些錢去救你二哥吧。」千安接過一個白色的塑膠袋裡面用報紙包著倆沓錢。千安問:「這是多少?」

  「這是兩萬,你收拾一下趕緊出發吧?」花七妹說。

  「可是這不一定夠呀。」千安回道。

  「夠不夠就這些了,這都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這可是你大哥拿命換的錢。」花七妹說著就開始眼淚花打轉。千安看這情況再不動身,說不定欒良又反悔了。回自己小屋裡拿了些隨身物品趕緊出發。前腳剛出大門他媽追出來給他手裡遞了半袋小米。「這是我給你嫂子的小米,你帶著。」

  「我二哥已經把關係處成這樣了,還用得著給帶禮物嗎?」千安笑著問。

  「你不懂,『伸手不打笑臉人』,正因為你二哥得罪了她。你才應該拿上。畢竟我們又沒得罪她。就算離婚了,以後我孫女還是我孫女。以後還要見面的。」花七妹解釋道。

  「好吧,我聽你的。」千安領著這半袋小米出發了。

  千安路上費了半天的時間,當見到他二嫂之後都快天黑了。他二嫂拿了一個紙條上寫著一個電話號碼,給他撂了兩句話:「這是宋律師電話,他的事我已經給宋律師說好了。你去找他就行。你給他帶個話,出來了就別到我這裡來了。我已經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了。讓他好自為之。給你說保釋他,也是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從此我們就是路人了。」千安只是機械地點頭稱是,扔下那半袋小米就轉頭下樓了,連一杯水都沒喝上。

  從他嫂子家出來後,他找了個電話亭先給宋律師打了個電話。宋律師說今天已經晚了,兩人約好第二天一大早在法院門口見面。千安打完電話看看天色暮色沉沉,夜幕來臨。自己折騰了這一天還沒吃飯呢。現在又累又餓的,先找了個麵館吃了一碗麵。吃碗麵倒是不餓了,但是現在自己去哪兒呢?他在這個城市舉目無親,以前來這裡都是在火車站換乘去外地。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他不知道宋律師說的那個見面的地點離這裡有多遠。他想到嘉佑的學校去找嘉佑去,也不知道離自己遠近。迷茫了好一陣子他才想起在報刊亭買了一份地圖。先找到自己的位置,再找了一下明天約定要去的位置,再找了一下嘉佑學校的位置。三個地方正好是一個三角形關係。算了還是先不打擾嘉佑了。今晚在約定的位置找個地方先住一晚。明早好找人辦事。千安按著地圖坐了公交車趕往會面地點。在附件找個小旅館住了一晚。

  第二天跟著宋律師辦事,千安完全是一副懵逼的狀態。宋律師帶他去見他二哥他就跟著去見面。宋律師帶他去簽字,他就簽字。讓他繳費他就繳費。折騰了一天還沒辦好。次日又折騰一天。第三天中午時分終於把他二哥給接出來了。

  兩兄弟找了個地方先一塊吃個飯。千安叫了幾個小菜,欒百順想喝酒。千安勸不住就讓他喝瓶啤酒。

  「二哥,吃完飯跟我回家吧。家裡現在一團糟。」千安說。

  「我知道呀,大哥沒了。你們很傷心。你前天見我不是已經說了嗎?」欒百順喝著啤酒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你不傷心嗎?」千安問。

  「不傷心,人總有死的,遲早的事。你我都一樣。何必呢?」欒百順說。

  「你真是冷血呀,那你跟我回家不?」千安氣憤地說。

  「回家幹嘛去?人已經埋了。我回去也見不到。」欒百順說。

  「那你打算去哪兒?」千安問。

  「我去哪個,你就不用管了。總之你把我撈出來。我很感激。錢以後還你。嗷,花了多錢?」欒百順自顧自的吃起來。

  「這不是我的錢是父母的。是大哥拿命換的……」

  「得得,你別給我說這些。我不想聽。你就說花了多錢就行。」

  「總共花了一萬二。」

  「這不就得了嗎?你身上還有錢嗎?給我借點。」欒百順抬頭看著千安示意千安也吃飯。

  「你要多少?」千安看他二哥一副滾刀肉的樣子,實在沒法交流。自己也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你有多少?最好能給我萬兒八千的。估計你也沒有。哈哈哈,兩千有嗎?」欒百順嬉笑著說。

  「好吧,就兩千啊。一會吃完飯了給你。你能不能幹點正事?」千安說。

  「得,得,打住啊。再說這個,我們這頓飯都吃不成了。」欒百順拿著筷子指著千安。

  「好吧,不說這個。那我問你,你打你老丈人和小舅子幹啥?還夥同他人一塊入室打架。」千安問。

  「哈哈哈,你還學的挺快的嗎?這都是宋律師這幾天教你的吧?」欒百順笑著問千安。

  「你倒是說個實話。我好回家給父母有個交代。不然他們問起來我咋說?」千安問。

  「既然你這麼說了,我也把我的遭遇給你說說。看是不是我才是受害者。」欒百順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你作為我的親弟弟,你也給我評評理。看他們家人幹的都是啥事?」

  「好,你說。」

  「自從我和你嫂子結婚以來,他們家人就對我橫鼻子豎臉的沒一副好臉色。他們家也不就是農民嗎?就是占著在城市邊上有塊地,趕上拆遷有幾個臭錢了。現在看不起我了。」欒百順幹了一杯啤酒緩緩地道來。

  「那你就打人?」千安回了一句。

  「你不要著急,慢慢聽我給你說。」欒百順頓了頓,理了一下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