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木被推上台的剎那,一層散座的散修們反應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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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多不通淬靈,只當是株品階不俗的靈木,價格高低與己無關,純是看熱鬧。
可場中那些佩戴淬靈師徽章的人,卻齊刷刷變了臉色。
銅章的、甚至銀章的淬靈師,目光一觸到那株泛著溫潤青光的靈木,眼底就像驟然點了把火,亮得驚人。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株青元木的分量,也比誰都清楚,三階巔峰的青元木,淬靈難度有多高。
江崎心站在推車旁,目光掃過全場,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這株三階巔峰青元木的分量,不用我多言。懂淬靈的各位都知道,這般品階的靈木,非五階以上淬靈師,絕難淬出合格成品。但是——」
她故意頓住。這一頓,吊足了全場胃口。前排有人急得直起身子:「江主管就別賣關子了!」等議論聲攀到最高點,江崎心才不緊不慢開口,字字清晰:「這株青元木,雜質含量——不超過百分之五。」
「什麼?!不到百分之五?」
「這是哪位大師的手筆?!」
台下轟然炸開。淬靈師們個個眼睛發亮,呼吸都粗了幾分。
不到百分之五的雜質,意味著藥力幾乎完整留存,生機濃郁得近乎可以直接入藥煉化。
這等水準,放在四階淬靈師手裡都堪稱驚艷,更別說青元木作為靈材本身的難度。
「咳咳。」江崎心輕咳兩聲,壓下喧譁,「我知道諸位想問大師身份。那我若說——這株青元木,出自一位三階淬靈師之手呢?」
全場瞬間炸鍋。先前的議論成了滿場的驚呼與質疑。幾個銀章淬靈師當場站起身,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江主管!這話可不能亂說!三階淬靈師淬青元木?還不到百分之五雜質?這根本不合常理!」
「千真萬確。」江崎心微微抬頷,語氣篤定得像釘入木板的釘子,「江河拍賣行從不虛言。這位大師,便是在本行內,本人親眼見證之下,淬靈成功的。」
話音落地,像一塊巨石砸進人堆。一層散座的淬靈師們紛紛交頭接耳,有人往前擠了又擠,恨不得衝上台去看個仔細。
二層包廂也騷動起來,隱靈紗後的人影頻頻晃動,顯然各大家族也在重新估量這件拍品的價值。
雲生坐在後排,手指猛地攥緊了膝頭的衣料。
江崎心的話一句句砸在耳邊,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後背。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江姐不會把我供出來吧?他知道這是造勢,是抬價,可他絕不想暴露自己。
蒼靈淬靈法是秘辛,楊庭安「藏好」的叮囑還在耳邊。若是讓人知道青元木出自他手,今日踏出拍賣行,麻煩就不止陸沐澄那點恩怨了。
好在江崎心自始至終沒往他這邊瞥一眼。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台下淬靈師與二層包廂之間,像一柄刻意偏開角度的刀,句句抬升拍品身價,卻半分沒指向他的位置。
雲生肩頭微微一松,可這口氣還沒吐到底,二層最西側的包廂里,隱靈紗忽然被人從裡面一把拉開。一道人影站在了圍欄前,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全場目光里。
那是個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
身形偏瘦,肩背卻極寬極挺,站在那裡像一截削平了頂的老鐵樁,渾身沒有半分多餘的肉。
他著一身深灰淬靈師長袍,袖口與領邊繡著雙層亮金紋,那紋路和台下所有淬靈師徽章上的都不同,是宗匠級淬靈師獨有的標識。
他胸前別著一枚金色徽章,正中鐫著一星紋,在靈燈下泛著沉實冷冽的光。七階,宗匠級淬靈師。
「韓鍔!那是淬靈盟玄朔州分盟的韓盟主!」前排有人低呼一聲,像一滴水濺進滾油里。
周遭本地人立刻圍攏過去,壓著嗓子飛快道:「就是那位少壯派盟主?以淬靈入武道,一手淬靈一手殺敵,同輩無敵的那個?聽說他行事桀驁得很,不買帝都世家的帳,當年當眾斬了帝都世家派駐的管事,連帝都那邊都頭疼!」話音像風卷細沙,很快散遍整層散座。
人人都抬著頭,望著二層那道身影,眼裡有敬畏,也有好奇。
韓鍔站在圍欄前,目光穿過半個大廳,直直落在台上江崎心身上。
他沒急著開口,可周身皓靈境的威壓,已悄無聲息鋪展開來。那威壓收得極好,沒有半分傷人之意,可屬於高階修士的氣息壓下來時,一層散座大半修士都不自覺矮了肩頭,有人甚至微微彎了腰。
雲生坐在後排,那股威壓從頭頂碾過的瞬間,丹田內雙靈核驟然加速運轉,生生不息功法全力催動,將壓力一層層卸去。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手心卻已沁出了薄汗。
韓鍔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沉得像古鐘轟鳴,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是誰。」
江崎心站在台上,直面那道威壓。她承受的壓力比任何人都重,皓靈境的氣息正對著她一人壓來,像一座無形的山緩緩沉落。可她脊背沒彎,臉上的從容也沒碎,開口時語氣反倒更穩了:「抱歉,韓盟主。那位大師與本行簽過保密協議,本行不能透露名諱。」
韓鍔目光沉了一分。周身的威壓沒收,反倒往前推了一寸。
那壓力像一堵緩緩合攏的牆,貼著江崎心的方向一寸寸逼近。台下有人已經冒了冷汗,連二層包廂里都傳出低低的咳嗽聲。
江崎心的肩膀終於微微晃了一下,可她依舊沒退,反倒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你在威脅我。」韓鍔說。大有一副我踩死你就像踩死一隻螻蟻那麼簡單的架勢。
江崎心嘴角那抹職業性的微笑沒有散,但眼底的光比之前更硬了一線。
她很清楚,面前這個人在玄朔州是什麼分量。七階宗匠級淬靈師,皓靈境修為,淬靈盟分盟盟主,以淬靈入武道,同輩之中戰力幾乎無人能出其右。
他甚至不買帝都世家的帳,當眾斬過帝都派來的管事,行事桀驁到了極點。
可越是這種人,越在乎規矩。他今天來拍賣行,是想問出那個三階淬靈師的身份。但拍賣行的保密協議是死的,是江河拍賣行立足百年的根基之一。她可以退一步,但不能退兩步。退兩步就是砸招牌。
「韓盟主說笑了。」江崎心的聲音依然平穩,每一個字都像落在石面上的釘子,「江河拍賣行從不威脅人,也從不被人威脅。
保密協議是行規,也是底線。您若真想見那位大師,可以按規矩來——要麼在拍賣結束後以個人名義向本行提出正式申請,由本行轉交;要麼等他本人願意公開身份時,您自然會知道。」
她說這話時語氣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客氣,像是在給韓鍔遞一個台階,又像是在告訴他:你很強,但這裡是江河拍賣行,不是你的淬靈盟分盟。
韓鍔盯著她看了兩息。那兩息里,整座大廳安靜得能聽到靈燈里火焰燃燒的細微噼啪聲。然後他的威壓忽然收了一半。
不是全收,只是從那種貼著江崎心面門碾壓的距離退開了一尺。這一尺的距離,在旁人看來或許只是微小的變化,但江崎心的肩膀終於不再晃了。她微微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行。」韓鍔說了一個字,然後轉身走回包廂。他走到圍欄邊時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一眼台上的青元木。那一眼裡沒有威壓,沒有怒意,只有一種淬靈師看稀有靈材時特有的、近乎貪婪的專注。他看了兩息,收回目光,對身後的包廂侍從低聲說了一句什麼。侍從立刻走到圍欄前,揚聲報價:「六百萬靈石。」
這一聲報價像一記重錘,把全場從剛才的壓抑里砸醒了。青元木的競價,這才真正開始。
台下那些淬靈師們如夢初醒,銅章,銀章,紛紛舉牌。六百萬、六百五十萬、七百萬、七百五十萬——價格攀升的速度比寒溟琉璃甲和靈凝丹都要迅猛。因為這些人不是在看熱鬧,他們是真的懂。懂這株青元木的雜質含量意味著什麼,懂那個匿名淬靈師的手法意味著什麼。
若是能從這株青元木的紋理看出那位匿名淬靈師的淬靈手法的話,對任何淬靈師來說都是毋庸置疑的吸引力。
二層包廂里的家族代表們也陸續加入了競價,王家、孫家、甚至剛才被雲生的五百萬震得收手的幾家,都重新舉起了號牌,也顧不上禮讓那幾個大家族的臉面了,畢竟自己強才是底氣,誰不想代替那三家成為玄朔州的大族。
青元木的價值,在這一刻被所有人的認知推到了巔峰。
雲生坐在後排,看著場上翻湧的競價聲,手心攥得發麻。
那塊殘玉已經落槌了,是他的。而眼前這株由他親手淬出的青元木,正在以一種他從未想像過的速度向上攀升。
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如果最終成交價超過五百萬,那他金卡里的缺口就能補上。如果超過六百萬,他甚至還能余出一筆靈石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從台上收回來,壓住心底翻湧的情緒。然後他在識海中輕聲說了一句:「白澤,我們好像……賺了。」
但識海中並沒有得到雲生想要的回應。
白澤和蜚廉這兩個傢伙又給我玩消失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