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
這三個字砸進拍賣場,像一塊巨石沉進沸水裡,瞬間掀翻天浪。
全場先是死一般的靜,隨即炸開了鍋。前排的富商們齊齊轉頭望向後排那道半舊青袍的身影,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十六七歲的少年,胸前掛著枚銅階三星徽章,坐在一層散座最不起眼的位置,報出了一個足以讓玄朔州中等世家傷筋動骨的數字。
五百萬靈石。
玄朔州不少二流世家一年的進項也不過如此。而他買的,只是一塊殘玉。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塊來歷不明、功用不詳,連蕭大師也只能給出「推測為上古遺物」一句斷語的碎玉。在任何人眼裡,這都是一筆瘋了才會做的買賣。
雲生端坐不動,眼底的平靜卻已經褪了大半。先前報一百萬、兩百萬時,他還能穩如平湖,可此刻抬眼望向二層東側包廂,眸底沉了冷意,也淬了狠厲。
喜歡攪局是吧。
好。
那就都別玩了。
你敢再加,我就拿墟絡匣里的東西抵。裂山槍譜、赤金血參,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都押上。
哪怕傾家蕩產,哪怕背上拍賣行的巨額債務,這塊玉他也勢在必得。
它不是一件可以掂量價格的拍品,是蒼靈圖的殘片,是自己突破華靈境必不可少的寶物,是解開死劫咒、尋回父母、踏破前路的關鍵。
他沒得選。
二層東側第一間包廂里,陸沐澄扶著圍欄站著,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她看見了那雙眼睛。
和淬靈盟門口那次完全不一樣。那時候他看她,目光平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那份淡漠比怒罵更讓她火冒三丈。
可此刻,那雙眼底有了東西——有冷意,有決斷,還有一股「耗到底也不退」的狠勁。
她從小在城主府長大,見過的狠人不少,可那些人的狠,全靠身後家族撐腰。
可這個少年不一樣,他坐在一層散座後排,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身後沒半點家族標識,眼神卻像一柄出鞘的刀,刃上還帶著血。
她拿不準這少年是真有底氣,還是虛張聲勢。要是他拿不出五百萬,今日便要栽在拍賣行,違約金夠他背一輩子。
可要是他真拿得出來呢?要是他砸鍋賣鐵也要拿下這塊玉,她再跟一手,他萬一撤了,這塊玉砸在自己手裡,回去怎麼跟父親交代?
身後的老者終於開口。先前一直閉目養神,只在她報一百五十萬時微蹙過眉,此刻睜開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沐澄,夠了。再鬧下去,你父親那裡不好交代。」
陸沐澄肩膀一僵。師傅的話可以不聽,凌家兄弟的勸可以不理,可父親的話,她不能違。父親的寵愛從來都有底線。
她咬了咬下唇,沒立刻收手,反倒又故作沉吟地看了台下一眼,像是真在斟酌要不要加價。撐了三息,才偏過頭朝老者微一點頭,轉身走回包廂深處。
經過圍欄時,她偏頭用餘光掃了雲生一眼,嘴角彎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不大,卻足夠清晰。
那神情明擺著:我玩夠了,賞你了。可這五百萬,花得心疼嗎?
雲生望著她的背影,膝上的拳頭攥了一瞬,又緩緩鬆開。胸腔里翻湧的悶氣被他強行壓回心底。他沒接那挑釁的眼神,甚至沒再看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台上,落在江崎心手中的拍賣槌上。
江崎心站在台中央,目光從二層包廂移到雲生身上,又落回那枚殘玉。
她做了這麼多年拍賣師,見多了競價上頭、衝動出價,最後悔不當初的人。
可這次不一樣。她看得出來,這少年從頭至尾都是清醒的。每一個數字都算過,五百萬不是頭腦發熱,是他給自己劃的最後底線。他要這塊玉,也願意為它付這個價。
槌子落下。
一聲,兩聲,三聲。
脆響清亮,乾淨利落。
「恭喜這位先生,以五百萬靈石,拍下此枚古玉殘片。」
她的聲音平穩如常,沒有多餘的煽情,也沒有慣常的俏皮話。
往常落槌,她總要說句場面話活絡氣氛,可這次她沒有,只朝雲生的方向微微頷首,幅度極輕,幾乎沒人察覺。
她心裡其實有幾分歉然。
這塊玉從五十萬被抬到五百萬,遠超合理估值近十倍,這少年付出的代價,遠超預想。她沒能幫上什麼忙,只能做到不添柴。
雲生長長吁了口氣。
殘玉,終於是他的了。
雖要等拍賣結束才能去後台交割,但從槌落的那一刻起,這塊玉就和他綁在了一起。五百萬靈石,金卡的額度剛好用滿。
至於青元木能拍出多少,能不能補上缺口,那是之後的事。此刻他只確定一件事——他要的東西,到手了。
他將金卡攥得緊了些,微涼的卡面貼著掌心。沒看台上的江崎心,卻在心裡輕輕道了聲謝。謝她那句平淡的介紹,謝她沒在關鍵時刻推波助瀾。
經過這一場風波,場內氣氛反倒更熱了。
侍者推著小車穿行席間續茶添果,壓低了的議論聲此起彼伏,都在說剛才那場天價殘玉的競價。
江崎心也調整好了狀態,重歸從容利落的調子。
下一件拍品被推上台時,全場注意力又被猛地拽了回去。
那是一卷靈技古籍。
當江崎心口中吐出「墟階低級」四個字時,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譁然。
墟階!
那是比曜階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的存在。
在玄朔州這地方,曜階高級便已是鎮族之寶,墟階物件幾乎從不流於市面。
雲生也是第一次見墟階靈技,目光落在推車上那捲被靈光罩封住的舊冊上。
識海裏白澤豎瞳悄然開啟,可這一次,勘破之力撞在靈冊表面的禁制紋上,竟被彈了回來。那捲舊冊上覆著一層極密的禁制靈紋,繁複得像揉碎又拼起的蛛網,連白澤豎瞳都一時窺不破。
雲生微微搖頭,心裡暗嘆可惜。
剛為殘玉花光了金卡所有額度,青元木的款項還沒結算,他如今手裡空空如也。就算再眼饞,也無力下場競價。
最終那捲墟階靈技,以八百萬靈石的天價落槌。
競價主要在布政使孫家、監察使王家和城主府陸家之間展開,三方你來我往,從四百萬一路抬到八百萬。
最後孫家咬牙舉牌,拿下了這件靈技。
孫家家主臉上肉痛與得意交織,最後還是得意占了上風,低聲跟身旁管事道:「墟階靈技,能讓族內高階戰力提一個檔次,值。」
雲生坐在後排,聞言心裡暗笑。
白澤的聲音在識海里浮起來,帶著幾分少見的揶揄:「這老東西回去怕是要罵街。這卷靈技是主輔助的,不然江河拍賣行能捨得拿出來賣?」
「你怎麼知道?」雲生心念一動。
「禁制紋雖密,縫隙里漏出來的氣息騙不了人。是增幅輔助類,實戰威能有限。江河自己用不上,才拿出來變現。孫家花八百萬買回去,也就給高階修士當個增益手段,跟預想的差遠了。」
雲生沒再接話。孫家的虧盈與他無關。他此刻只等著,等屬於他的那件拍品登場。
便在此時,江崎心的聲音忽然鄭重了幾分。
「接下來,是本場最後一件拍品。」
她親自走到台側,將鋪著朱紅絲絨的推車緩緩推到台中央。
推車上立著透明靈晶罩,罩中靜靜立著一株靈木。通體泛著溫潤的青光,木心處的光華瑩澤剔透,像凝了一層千年玉髓,覆在整株靈木表面。原本枯褐皸裂的表皮,裂紋邊緣都泛著極淡的金線,像是被金粉細細描過。整株靈木哪裡還有半分枯木的模樣,分明是一株正在呼吸的活物,生機內斂,卻綿長醇厚。
青元木。
江崎心站在推車旁,目光掃過全場。她的語氣不似寒溟琉璃甲那般煽動,也不似靈凝丹那般緊迫,反倒比介紹殘玉時更沉,比介紹墟階靈技時更穩,帶著一種不自覺的鄭重:
「諸位,三階巔峰——青元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