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玉被推上台的那一刻,雲生識海深處的蒼靈圖猛地一顫。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是尋常的輕晃,是從紋路最深處翻湧上來的躁動,帶著同源相吸的灼熱,幾乎要衝破識海的桎梏。
台上,那枚殘玉靜靜躺在鋪黑絲絨的玉盤上,青灰色玉面在靈燈下泛著幽沉的光,邊緣參差的斷口、玉質里沉鬱的肌理,都和他貼身收藏的那枚青玉碎片如出一轍。
蒼靈圖在識海中亮了一瞬,紋路從中心向四周鋪開,像一頭沉睡千年的獸,忽然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雲生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掌心滲出一層薄汗,後脊都泛起細密的麻意。
這兩場看下來,他太清楚江崎心的手段。
經她的嘴點石成金,再普通的物件都能拍出遠超身價的價格。寒溟琉璃甲便比他預估高出近一倍,若是這塊殘玉也被她渲染成上古至寶,引來一眾家族跟風哄搶,他今日怕是要空手而歸。
他低頭瞥了眼墟絡匣里的金卡,五百萬的額度此刻像張被反覆摺疊的舊紙,薄得讓人心頭髮慌。
江崎心走到展台旁,目光在殘玉上停了一瞬。
她沒有像介紹寒溟琉璃甲那般演示奇效,也沒有像靈凝丹那般渲染稀缺,甚至連語調都平得像在登記一件尋常舊貨。
只微微抬手,將玉盤轉了個角度,讓斷口與紋路在燈光下更清晰些,便開口道:「殘破古玉一塊,具體來歷不可考。經本行蕭大師鑑定,靈力殘留極為古遠,推測為上古遺物。玉面有天然族紋,紋路走向與已知靈紋體系均不契合,或屬已失傳的上古流派。」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靜無波:「起拍價,五十萬靈石。每輪加價,最低五萬。」
語氣太平淡了。平淡到前排幾個等著壓軸大戲的世家代表都愣了愣,有人甚至回頭又看了一眼台上的殘玉,像是在確認是不是拿錯了拍品。雲生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卻驟然一松,長長吁了口氣,攥緊的拳頭微微鬆開。
江崎心沒有大肆鼓吹,甚至刻意把來歷說得模糊又曖昧,像是在告訴所有人:這東西可能是寶,也可能是塊廢玉,要不要賭,自己掂量。這分寸拿捏得太妙了——識貨的人自然懂「上古遺物」四個字的分量,不懂的人只當是塊沒用的殘玉,絕不會跟風下場。
而全場絕大多數人,恰恰是後者。
雲生最怕的就是江崎心一拍桌子喊出「上古神族至寶」,引得一群人瘋搶。如今這般,反而是最好的局面。
話音落下,場內靜了足足兩息。沒人率先舉牌,沉默里滿是觀望。
雲生也沒動。他背脊貼著椅背,雙手搭在膝頭,面色平靜得像一潭無風的水。他知道先出頭容易被盯上,可若是一直沒人應價,真流拍了,再想找就難了。
又等了兩息,前排一名灰衫散修終於舉了下牌子:「五十五萬。」江崎心落槌一次:「五十五萬,一次。」
「六十萬。」另一個方向響起中年男聲,是前排偏左的小家族管事,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接下來的報價便溫吞起來。六十五萬,七十萬,七十五萬。每次加價都等槌聲落定才有人慢悠悠跟上,像在走一道可有可無的流程。
「一百萬。」雲生終於舉牌了。
他聲音不高,卻在鴉雀無聲的大廳里撞出清晰的迴響。前排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掃向後排,訝異、不解、看熱鬧的神色摻在一起。
一個整場都沒出過聲的少年,忽然在第二場中段砸出一百萬,買一塊來歷不明的殘玉,這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瘋了?一百萬買塊碎玉?」「誰知道呢,說不定看出什麼門道了。」低低的議論聲像水波般漫開。
雲生恍若未聞,號牌仍舉在手裡,神色平靜得像剛才報出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二層東側第一間包廂里,陸沐澄原本漫不經心地支著下巴,目光掃過台下那道身影,瞳孔驟然一縮。
是他。那個在淬靈盟門口讓她當眾丟臉的鄉下小子。那雙平靜得讓人惱火的眼睛,那句輕飄飄的「跟我有什麼關係」,還有師傅低頭道歉時自己臉上火辣辣的觸感,那些沉在心底的火氣,瞬間就翻了上來。像一根扎了很久的刺,平時不碰不痛,一見這人,便連著神經一起抽著疼。
陸沐澄嘴角緩緩彎起一抹弧度,不大,卻滿是不懷好意。旁邊的侍從跟了她三年,一看這表情便心知不妙。果然,下一刻便聽見她輕飄飄地道:「替我舉牌。」
侍從遲疑了一瞬,偷眼瞧了眼她身後閉目養神的老者,見對方沒反應,不敢多問,只得走到圍欄前舉起號牌:「一百五十萬靈石!」
全場譁然。二層包廂親自下場,還是城主府的人,這事兒頓時就有意思了。
眾人目光在雲生與東側包廂之間來回掃,低聲議論:「陸家怎麼盯上這塊破玉了?剛才靈凝丹都沒見這麼上心。」
雲生剛鬆開的拳頭猛地又攥緊,指節都泛了白。他在心裡低罵一聲。這瘋女人,擺明了是衝著他來的。
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的悶氣強行壓下去,他面不改色地再次舉起號牌:「兩百萬靈石。」
這下全場是真的炸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穿著半舊的深青色衣袍,胸前掛著枚三階銅徽,坐在一層散座的後排,居然敢跟城主府嫡女隔空競價,還步步緊逼,半點不退讓。前排幾個家族代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詫異——這少年,要麼是真瘋,要麼是真有底氣。
二層西側的王家包廂里,家主王秉坤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落在雲生胸前的徽章上停了兩息。
十六歲,三階淬靈師,沒有家族標識,單槍匹馬敢捋陸大小姐的虎鬚。這種人,要麼背景極深,要麼自身就是潛龍。他淡淡吩咐身旁管事:「不必下場,看著就行。賣這小子一個面子,也讓陸家多放放血。」管事會意點頭。
另一側布政使孫家的包廂里,也是一般的心思。老牌世家最懂審時度勢,沒人願意平白無故摻和進這趟渾水,都樂得坐山觀虎鬥。
一時間,全場再無人跟進。
江崎心站在台上,舉著拍賣槌,目光快速掃過二層東側,又落回雲生身上。
她浸淫拍賣行多年,一眼便看穿了局——陸沐澄哪裡是看上玉,分明是挾私報復,故意抬價噁心人。
這塊殘玉本就不值三百萬,一百五十萬便已經超出了它在這場合的合理價位。
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也不能壞了規矩。
槌子落下,聲音清亮:「兩百萬,一次。兩百萬,兩次。」
就在第三槌即將落下的剎那,二層東側包廂里,一道清脆又帶著笑意的聲音,驟然壓過全場。
「三百萬靈石。」
全場徹底死寂。
連前排那些始終淡定的富商們,都齊齊轉頭望向二層。
陸沐澄這次沒讓侍從代勞,親自走到了圍欄前,微微探出半邊身子。她居高臨下地瞥了雲生一眼,下巴微抬,眼神里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那模樣明明白白在說:跟啊,我看你有多少家底跟我耗。
雲生坐在椅上,仰頭望著那道驕縱的身影,指尖攥得指節發白。
他聽見陸沐澄身後老者低聲勸阻:「沐澄,別胡鬧,咱們是為那件東西來的。」也聽見陸沐澄漫不經心地擺手:「怕什麼,他肯定要拍。憋了一整場就等這塊玉,我就是要讓他多出出血。看他吃癟,我心裡痛快。」
胸腔里的悶氣翻湧上來,連著識海里蒼靈圖的震顫都躁了幾分。
雲生低頭看了眼台上的殘玉。青灰色的玉面靜靜泛著光,像在等他,也像在等一個沉埋千年的答案。
掌心的金卡隔著布料傳來微涼的觸感,五百萬的額度近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再抬眼時,目光里只剩決斷。
他重新舉起號牌,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大廳里。
「五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