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層拍品的競拍漸漸走到尾聲。
除了寒溟琉璃甲拍出三百萬的高價，後面幾件三階靈藥、成套陣盤，也紛紛拍出近兩百萬的價碼。其中一株三階中期的紫紋靈芝，被老周咬著牙舉牌拿下。他舉牌的手指微微發顫，落槌那一刻長長舒了口氣，轉頭朝雲生咧嘴一笑，笑得有點苦，又帶著點實打實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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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好貨，終究落進了本地世家手裡。玄朔州的王家、孫家、周家這幾個中等望族，幾乎每件像樣的拍品都要伸手。散修們就算靈石充裕，一見家族勢力下場，大多也都識趣避讓。不是怕那點靈石，是犯不上為一件靈材，和一整個家族結下樑子。
雲生坐在後排看著，心裡掠過一絲唏噓。若雲家沒有敗落，若他還是帝都雲府的十四公子，今日坐在這裡，怕是另一番光景。但念頭剛起便被他壓了下去。過往的事想再多無用，腳下的路才是真的。
一層拍品悉數落槌，無一流拍。江河拍賣行的品階擺在那裡，便是開場幾件「小玩意兒」，放到外頭尋常拍賣行，也夠得上壓軸。
江崎心重新回到台中央，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穩：「第一場拍賣至此結束。接下來開啟第二場拍品，需二層資質方可參與。中場休息一炷香，請諸位配合。」
話音落，廳內便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起身聲。離場的人足有八成，散座區大片空了出來。有人搖頭嘆氣，有人面露遺憾，卻無一人出聲置喙。江河拍賣行的規矩立在那兒，沒人願意觸這個霉頭，平白上了黑名單。
旁邊的老周也站起身，拍了拍衣擺褶皺，低頭朝他苦笑：「得，咱這就得挪窩了。哎不對——」他目光掃過雲生胸前的銅階三星徽章，眼神恍然，「你是三階淬靈師！怪不得坐得住。得，那我先走了，回頭得空，去分盟找我喝茶。」說罷便隨著人潮往出口走，嘴裡還念叨著「真想瞅瞅二層的寶貝，可惜差了一截火候」。
人潮退得很快，不過片刻，一層散座便只剩不到兩成。能留下來的，不是佩銀徽的四階以上淬靈師，便是腰懸家族令牌的世家子弟，還有幾位身著制式長袍、胸別協會徽章的高階職業者。二層包廂的靈燈一盞未滅，簾後輪廓都安坐在原位，靜靜等著下半場開鑼。
一炷香的休息時間不長不短。侍者推著小車穿行席間，續上靈茶，擺上靈果。雲生沒動那些，只閉目運轉了一個小周天的生生不息，將心緒與靈力都調至最平穩的狀態。睜開眼時，江崎心已然重登拍賣台。
台上靈燈又調亮一度，光束更聚攏，也更冷冽，將整座台籠罩在一片近乎霜白的光里。江崎心的聲音比第一場沉了幾分，帶著「正戲開場」的厚重：「第二場拍賣，正式開始。」
第一件拍品被推上台的瞬間，雲生的呼吸微微一滯。
推車上擺著只巴掌大的羊脂玉盒，盒蓋半敞，內里墊著銀灰色絲絨，絨上靜靜躺著一枚圓潤丹藥。丹藥呈月白色，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暈，像浸透了月光凝成的珠。光是從盒中散逸的靈韻，便讓周圍幾排人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四階巔峰，靈凝丹。」江崎心的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可助啟靈境修士大幅提升突破華靈境的概率。
服後靈氣由氣化液，凝為華露，滲透筋骨血肉，完成肉身全面靈化。突破華靈境是修行路上第一道天塹，這枚丹藥的分量，不用我多言。」
場內的呼吸聲齊齊一沉。雲生能感覺到前排幾個修士肩膀驟然繃緊，有人甚至不自覺地往前探了探身。
靈凝丹這種東西，放在任何一座大城的拍賣行，都是壓軸級的重寶。江河拍賣行把它放在第二場頭一件，擺明了開局便放大招。能幫修士沖開大境界瓶頸的丹藥，在這片大陸從來都是有價無市，就算堆著金山，也未必能遇上一枚。
「起拍價，一百五十萬靈石。每輪加價，最低二十萬。」
江崎心話音未落，叫價聲便此起彼伏炸開。
「一百七十萬！」
「兩百萬！」
「兩百三十萬！」
「兩百五十萬！」
價格攀升的速度，比第一場的寒溟琉璃甲還要迅猛，舉牌密集得幾乎連落槌都趕不上。前排幾個小家族代表叫到三百萬時，語氣已見猶豫，便在此時，二層東側第一間包廂的隱靈紗後，有人微微抬了抬下巴。
旁立的侍者立刻揚聲：「三百五十萬！」
是陸沐澄。雲生不用抬頭也知道，那個方向，那股驕矜的語氣，除了她沒別人。
緊跟著，二層另一側包廂靈燈一亮，一道沉穩的聲音壓了過來：「三百七十萬。」是布政使孫家的人。
西側包廂隨即跟進：「四百萬。」是監察使王家。
王家一出手，原本還在跟價的小家族紛紛偃旗息鼓，識趣地放下了號牌。
全場便只剩城主府陸家和監察使王家隔空角力。你一來我一往，從四百萬漲到四百二十萬，又跳到四百五十萬。孫家陸家那邊遲疑了一息，終究沒再舉牌。
江崎心的落槌聲清脆響起：「四百五十萬，成交。監察使王家得。」
二層東側第一間包廂里，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有人一掌拍在了圍欄上。雲生不用看也知道，陸沐澄沒拍到，心氣不順。他早領教過這位大小姐的脾氣。
隨即，包廂里響起一道蒼老平穩的聲音，低聲安撫：「沐澄不必置氣，不過一枚丹藥罷了。等回去，家裡給你煉一枚更好的。」陸沐澄沒回話，但簾後那道纖細身影不再緊繃，想來氣是順了幾分。
第二件拍品，是一株淬靈後的四階水屬性靈材。品階不低，只是屬性偏冷門，最終被一個中等家族以兩百萬靈石拍下。競價不算激烈，甚至有些平淡。
雲生的心思半點沒在上面。
他手心微微發潮，丹田內雙靈核緩緩轉動，將周身狀態調至最穩。目光越過台上的靈材，越過侍者與推車，落在台側簾幕的縫隙里——那裡隱約能看見下一件拍品，正被緩緩推出來。
他不必看清，也知道那是什麼。
是那枚蒼靈殘玉。
他深吸一口氣，從墟絡匣里取出那張金卡，攥在掌心，又緩緩鬆開。掌心裡，金絲紋路的觸感清晰而沉實。
來吧。他在心裡說。
便是傾家蕩產，這塊玉，我也勢在必得。